大蛇丸下意识回头。
只见那几个被千手柱间“放过”的白绝,并未趁机逃遁。他们排成一列,安静伫立,脸上再无嬉笑,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空洞。为首那个白绝,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一团灰白色的、不断扭曲的查克拉雾气,正从他掌心缓缓升起。
雾气之中,隐约可见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无声哀嚎、挣扎、湮灭。
“那是……”大蛇丸喉结滚动。
“白绝的‘源’。”千手柱间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已近在咫尺,“你用他们做祭品,通灵我,却不知他们才是被最先诅咒的‘容器’。他们的痛苦,他们的恐惧,他们的……绝望,早已被黑绝刻入血脉,成为滋养秽土之力的‘壤’。”
千手柱间一步踏出,身影竟直接穿透了大蛇丸的残影,出现在那白绝面前。他并未出手,只是静静看着那团查克拉雾气。
雾气剧烈翻涌,人脸愈发清晰——有孩童,有妇人,有老者,有忍者,有平民……全是被宇智波斑与黑绝屠戮的、早已消逝于战国烽火中的亡魂。
“你研究他们,解剖他们,用他们做实验……”千手柱间的目光扫过大蛇丸苍白的脸,“可你从未想过,他们为何能说话?为何会思考?为何……会怕痛?”
大蛇丸握剑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因为他们不是工具。”千手柱间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他们是‘人’!是被你们亲手碾碎、却仍不肯熄灭的……一点星火!”
轰隆——!
那团查克拉雾气猛地炸开!
不是爆炸,而是……绽放!
无数灰白光点如蒲公英般升腾,轻柔地拂过大蛇丸面颊。他竟感到一丝久违的、近乎灼烧的刺痛——不是肉体,是灵魂。
光点飘向千手柱间。
融入他玉白色的衣袍,融入他额角的金纹,融入他脚下那朵愈发圣洁的白玉莲华。
莲华盛放,十二片花瓣层层舒展,每一片花瓣上,都浮现出一张模糊却安宁的面孔。
千手柱间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半分属于“秽土”的灰败。那是一双历经沧桑、饱含悲悯,却又坚不可摧的……生者之眼。
“大蛇丸。”他唤道,声音温和,却重逾万钧,“你问我,为何不追你?”
大蛇丸僵立原地,一个字也答不出。
千手柱间抬起手,轻轻拂过一朵莲花:“因为追你,不如……等你。”
他望向远方,目光仿佛穿透了田之国的山峦,落在木叶隐村的方向,落在那扇被三代火影亲手加固的、写着“火之意志”的石门上。
“木叶的火,不会因一人堕入黑暗而熄灭。它需要的,不是永不犯错的完人,而是……明知黑暗在侧,仍敢举火前行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大蛇丸身上,那眼神里没有审判,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期待:
“所以,我给你时间。”
“去弄懂什么是‘人’。”
“去弄懂……你为何,会害怕那点星火。”
话音落下,千手柱间身影开始变得透明,不是秽土解体的溃散,而是如晨雾遇阳,无声无息,归于天地。
白玉莲华徐徐合拢,将那些安宁的面孔温柔包裹。
十二片花瓣收束,最终化作一枚温润玉珏,悬浮于半空,静静旋转。
玉珏表面,天然生成一道极细的裂痕,裂痕深处,一点微光,如豆如萤,却亘古不熄。
大蛇丸站在原地,草薙剑垂地,剑尖嗡鸣不止。
他仰头望着那枚玉珏,金瞳深处,第一次映不出任何算计、野心或狂热。
只有一片……茫然的、巨大的、足以吞噬一切的空白。
风掠过废墟,卷起几片焦黑的树叶。
远处,一只乌鸦扑棱棱飞过,落在断壁残垣之上,歪着头,用漆黑的眼睛,静静打量着这个僵立如石雕的男人。
良久。
大蛇丸缓缓抬起手,不是去碰那枚玉珏,而是伸向自己胸口。
隔着冰冷的蛇纹护甲,他指尖按在自己左胸位置。
那里,正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心跳。
咚。
与千手柱间胸腔里,那最后一声共鸣,分毫不差。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方才缠绕树根的那道灰白查克拉丝线,早已消失无踪。
可掌心皮肤之下,却隐隐浮现出一道极淡、极细的……金色纹路。
像一道新生的、尚未愈合的……伤疤。
也像一道,刚刚刻下的……契约。
风更大了。
吹散了废墟上最后一缕烟尘。
也吹动了大蛇丸额前一缕惨白的发丝。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血丝,却奇异地,不再狰狞。
他弯腰,拾起地上一截断裂的、已化为焦炭的树根。
指尖用力,轻轻一碾。
炭粉簌簌落下。
露出内里,一道细若游丝、却坚韧不折的……玉白色纤维。
纤细,柔韧,蕴藏无穷生机。
大蛇丸凝视着那道纤维,久久不动。
直到夕阳西下,将他孤峭的剪影,长长地拖在龟裂的大地上,与远处那枚悬浮的玉珏遥遥相对。
废墟寂静。
唯有风声呜咽,如泣如诉。
而那枚玉珏,依旧在缓缓旋转。
裂痕深处,那点微光,明明灭灭。
却始终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