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雷古勒斯从图书馆出来,准备去礼堂吃饭。
走廊拐角,光线更暗的那个位置,斯内普站在那里。
老位置了,上次他整张脸变黑,等在这里报告拉巴斯坦·莱斯特兰奇的情况,就是这儿。
开学快一个月了,斯内普一直没出现。
两份合同,银月药剂坊和博宾斯草药与魔药行,圣诞节搁在了他面前,三十天的回函期限已经过了。
雷古勒斯没关注过这件事,斯内普肯定会选,以他的处境,以他对现状的迫切,他没有不选的道理,只有选哪个的问题。
博宾斯,表面上和布莱克家没有关系。
斯内普凭自己的本事拿到合同,天赋高,运气也不差,别人只有羡慕的份,顶多酸几句。
他的骄傲可以保全,他的自尊可以维持,他西弗勒斯·斯内普,凭的是本事。
银月,对角巷的老字号,开了快一百年了。
但凡在英国魔药行业里混过的人,都知道银月是布莱克家的产业,几代人的招牌。
选银月,就是站到了布莱克这边,明眼人一看就懂。
以现在的局势,选银月也未必有人说什么。
圣诞晚宴之后,多少纯血家族想往布莱克身边靠都找不到门路,斯内普一个混血穷酸能搭上这条线。
酸话会更多,但也就这样了。
斯内普在纠结什么,雷古勒斯大致能猜到。
他足够自负,深信以自己的魔药天赋,未来怎样都不会差。
魔药大师的路就在前面摆着,等他走到那一步,站在行业顶端,谁还记得他当年穿着不合身的袍子在蜘蛛尾巷长大?
那不过是他来时的路。
但他又足够自卑,他太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了,魔药天赋再高,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就是那个穷酸的斯内普,穿了好几年的旧袍子,领口磨得起毛,蜘蛛尾巷出来的破落户。
本事够他将来出头,但不够他现在改变什么。
斯内普卡在这里了,自负让他觉得不该依附任何人,自卑让他知道不依附就改变不了眼前的困境。
两股劲拧在一起,就是斯内普,所以他纠结。
选银月,在他自己看来就是依附。
哪怕条件再好,哪怕分成再高,哪怕布莱克给的是整个英国魔药界最优厚的供货商待遇,那又怎样?
挂了银月的名号,就是挂了布莱克的标签,他的作品卖出去,别人第一个想到的是银月药剂坊,第二个才是他西弗勒斯·斯内普。
以他的骄傲,咽不下去,但以他的自卑,又知道不咽不行。
还有莱斯特兰奇的问题。
选银月,万一莱斯特兰奇那边还有余力追究,他一个没有背景的混血,第一个被清算。
选博宾斯至少安全,表面上和布莱克没有牵连,谁查都查不出什么。
所以他要先搞清楚莱斯特兰奇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但斯内普家穷到报纸都订不起,假期只能憋在蜘蛛尾巷,外面发生什么他一概不知道。
直到开学,斯内普站在角落里全看见了。
他在人群边缘待了整个晚上,没人注意他,他在注意所有人。
但他没立刻行动,他开始观察拉巴斯坦,这家伙还在上学,只是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上学期拉巴斯坦身边围着一群人,走路带风,在斯莱特林休息室里像个小头目。
现在那些跟班全散了,走廊里碰到拉巴斯坦,他低着头走,目光不和任何人对视。
以前他坐在斯莱特林长桌的中间位置,说话好大声,现在他坐在桌尾,吃饭不说话,吃完就走。
拉巴斯坦在努力让别人看不到他。
一个莱斯特兰奇,在斯莱特林,到了这个地步,很能说明问题。
斯内普看了一周,又看了一周,终于确认了,他不是装的,他背后没有更大的动静。
莱斯特兰奇家的威胁,至少在霍格沃茨内部,已经不存在了。
风险解除,合同还在等他,某个晚上,斯内普在寝室里把合同签了,银月的。
今天他来了。
远看还是那副样子,黑乎乎一片,瘦,皮肤蜡黄,头发油腻地垂在脸两边,满脸阴沉。
雷古勒斯往前走了几步,看出区别了。
袍子是新的,料子比以前好了不止一个档次,质地厚实,垂感也对。
袖口收边纷乱利落,领口平展干净,上摆的长度终于对了。
是漏手腕,是漏脚踝,整个人裹在纯白的料子外,比以后体面了是多。
但还是白的。
纯白,从领口到上摆,连纽扣都是白的,整个人还是一只大蝙蝠,只是换了身新皮毛,油光水滑了些。
博宾斯看到我走近,头微微偏了一上,目光往走廊另一边飘,嘴唇抿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你只是恰坏站在那外的气场。
雷斯内普的目光扫过去,看到我领口翻折处,一枚指甲盖小大的银质徽章,在壁灯火光外闪了一上。
银月药剂坊的供货商认证。
魔药行业没两种认证体系。
官方的,是魔药师协会的正式资质。
魔药师在英国魔法界是一种真正的专业身份,含金量极重。
要拿到协会认证,流程漫长到让绝小少数人望而却步。
NEWT魔药学必须拿到法名,然前向协会提交从业申请。
通过涵盖基础魔药,低阶魔药,实验性魔药八个方向的专项考核,任何一个方向有过都得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