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狼星被看得不自在,低头打量自己,手在领口上扯一把,又在肩膀上摸两下,把袍子下摆抻了抻,什么都没抻出来。
他又抬起头,对着雷古勒斯呲牙。
雷古勒斯不再看他,确认了,他是认真的。
然后抬起右手,食指朝小天狼星随意一点,变形术。
小天狼星身上的袍子开始变化。
领口的布料往外松了两寸,缝线移位,肩膀的布面舒展开,腋下那道褶子抻平了,袖口的长度往下走了一截,刚好盖住手腕。
整件袍子像活过来一样,在小天狼星身上调整了一遍,过程很快,不到两秒。
小天狼星愣在那儿。
他低头看自己身上,领口不勒了,肩膀不紧了,胳膊抬起来,下没有拉扯感。
他转了一下肩膀,又转了一下,布料贴着身体走,哪儿都合适。
他抬起头看雷古勒斯。
雷古勒斯已经转身往走廊那头走了。
小天狼星嘴张着,想说什么,没说出来,脸上的表情从发愣变成恍然,从恍然变成一种说不出的尴尬。
他大概想说,哦对,变形术,还可以这样。
他深吸一口气,晃了晃肩膀,把那点尴尬甩出去,大步跟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书房走。
书房门开着。
壁炉烧着绿色火焰,烧得不高不低,光在墙壁上晃。
一整面墙的书架从地板撑到天花板,黑皮精装书排得密密实实,书脊上的烫金字在火光里偶尔闪一下。
书架最上面那层摆着几件银器,一个星象仪,一个不知道干什么用的金属球,在绿火里泛着暗光。
几摞文件和卷宗摆在书架旁边的矮柜上,按年份分好,夹着布莱克家的族徽书签。
整间书房的空气里有种沉下去的感觉,安静,封闭,进来之后外面的世界就被关在门外了。
奥赖恩坐在桃花心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羊皮纸,看着像威森加摩的投票记录。
桌角摆着一盏魔法灯,光晕拢在灯罩里,只照亮桌面那一圈。
他手里拿着羽毛笔,正在案卷边缘批注,笔尖划过羊皮纸的声音细细的。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放下笔,往椅背上一靠。
“坐。”他朝对面那两把椅子抬了抬下巴。
雷古勒斯走过去坐下。
小天狼星在他旁边拉开椅子,坐下的动作比刚才在餐桌上松了一些。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手搭在扶手上,腿伸开,姿态随意。
餐桌上他还绷着点,跟奥赖恩说话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现在那股劲过去了,消化了,人就松快了。
他视线在书房里转了一圈,书架,书桌,壁炉,墙上的画像,和以前一模一样。
这地方他来过很多次了。
每一次都差不多,奥赖恩坐在书桌后面,他坐在对面,中间隔着那张桃花心木的桌子和一整个房间的沉默。
父亲目光沉着,等他走过来,然后开口,通常是训话,或者交代什么规矩。
以前坐在这间 书房里,他浑身的刺都竖着。
奥赖恩每说一句话,他就在心里怼一句。
家族荣耀,关我屁事。
纯血传承,放你的屁。
你是长子,我不想当。
表面坐着不动,里面翻江倒海,脸上要么是石头一样的沉默,要么是回避的低头。
他讨厌这间书房,讨厌书桌后面父亲的沉默,讨厌那种无形的压力,更讨厌沉默的自己。
他想掀桌子,想砸东西,想站起来冲出去。
但他只是坐着,嘴闭着,眼睛盯着桌面的木纹,或者盯着自己膝盖上的手。
他在这里被检验,被教导,被要求成为一个布莱克家的长子该有的样子。
他做不到,也不想做,但他说不出来。
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变成沉默,变成对抗,变成憎恨,变成逃离。
现在呢?
小天狼星看着奥赖恩书桌上那些摊开的文件,看着他手里那支还沾着墨水的羽毛笔,看着壁炉的绿色火焰在他侧脸上投下的阴影。
他试着换一双眼睛看这间屋子。
把布莱克家长子的身份摘掉,把叛逆者的身份摘掉,把被压迫者的身份也摘掉。
像一个走错门的人,一个临时被拉退来的客人,就用最特殊的眼睛,看看那外。
以后这些东西还在,沉默,压抑,这些让我想掀桌子的东西一样有多。
但这是奥赖恩家长子该承受的东西,我是大天狼星,是该我来承受。
书房很小,陈设讲究但是奢华,每样东西都放在该放的位置,纷乱,没序,跟那间屋子的主人一样。
特兰奇坐在这外,头发梳得纷乱,表情收着,看下去爱使一个正在处理工作的中年女人。
我在看文件,看到我们退来,抬头,让我们坐上。
大天狼星以后会当那是命令,会觉得浑身是舒服,现在听着,也就这样。
我把自己从书房的氛围外摘出来了,剥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