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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7841厂(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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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分钟后,赵飞骑着他那辆乌拉尔62摩托车,抵达省经贸委大院。

到楼下先把摩托车停好,顺着楼前的台阶小跑上去,皮鞋踩出“嗒嗒”的脆响。

刚进楼门,在一楼看见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穿着一...

赵飞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办公室里缓缓散开,像一层薄纱裹住了两人之间凝滞的空气。他盯着孙科长,指尖轻轻敲着桌沿,节奏不快,却一下一下敲在人心口上:“绥芬河……那条线,边境检查站、沿途汽车站、旅社登记簿、长途客运调度记录——这些,都查过没有?”

孙科长把烟夹在指间,没急着答,而是低头翻了翻桌上摊开的案卷,纸页边角已微微卷起,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铅笔批注和红圈标记。“查过三遍。”他声音低沉,“第一遍是案发后七十二小时,第二遍是叶莲娜落网前,第三遍——就在昨儿下午,我让小张带着两名协勤,又跑了一趟绥芬河派出所和边检老档案室。原始登记册子还在,字迹模糊,但能辨认。米伊尔·奥斯特维奇……”他顿了顿,喉结微动,“名字写的是‘米哈伊尔·奥斯特罗夫’,俄文音译,跟咱们最初拿到的护照复印件上拼法对得上。可问题是——”他抽出一张泛黄的旅客登记卡,推到赵飞面前,“这人登记日期是三月十七号,入住绥芬河国营招待所,住三天,十九号退房。但招待所值班员回忆,那人只住了一晚,二十号一早就走了,说是赶车去哈尔滨。”

赵飞眯起眼,伸手接过卡片。纸面脆硬,边角有虫蛀的小孔,墨迹被潮气洇开些许,但“米哈伊尔·奥斯特罗夫”几个字仍清晰可辨。他指腹摩挲着那行字,忽然问:“招待所当时有没有监控?”

孙科长苦笑摇头:“八三年?连滨市百货大楼都没装录像机呢,哪来的监控。只有值班日志,还有服务员手写的交班记录。小张查了,当天夜里十一点半,有人从后门出去,没走正门,也没登记——值班员说,常有本地人熟门熟路抄近道,他们睁只眼闭只眼。”

赵飞没接话,把卡片翻过来,背面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小字:“20#床铺,换洗衣服两件,皮箱一只(棕,铜扣),未取走。”字迹潦草,像是匆忙补记。

他心口一跳。

“皮箱没带走?”

“对。”孙科长点头,“后来边检调取当日进出车辆清单,发现一辆挂黑A牌照的旧解放卡车,三月二十号凌晨三点四十分,从绥芬河东出口驶出,司机姓陈,滨市郊区人,跑短途货运。我们找过他,他说车上拉的是大豆,顺路捎了个‘搭车的’,穿灰呢子大衣,戴毛线帽,看不清脸,给五十块钱,送到宾县界碑就下车了。他记得那人左手小指缺一截,说话带点海参崴口音。”

赵飞猛地坐直:“左手小指缺一截?”

“嗯。”孙科长翻开另一页,“契年卡供述里提过,米伊尔·奥斯特维奇十五岁在列宁格勒造船厂实习时,被液压机压断左手小指第二节,没接上。他自己说过,那是‘苏维埃工业的勋章’。”

赵飞呼吸一滞。这细节太具体,不是随口编造能蒙混过去的。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左手小指——完好无损,却仿佛被那截缺失的骨头硌了一下。

可王建军刚说,死者不是米伊尔。

矛盾像根鱼刺,卡在喉咙深处。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盯住孙科长:“契年卡现在关哪儿?”

“安全局临时羁押点,西郊砖窑厂改造的地下室。”孙科长压低声音,“她情绪不稳定,反复强调‘死的不是他’,说米伊尔‘比狼还警觉,绝不会睡在那种地方’——指的是咱们发现尸体的供销社后院杂物间。还说,‘他走的时候,带走了所有东西,包括那枚银币。’”

“银币?”

“契年卡说,米伊尔贴身藏着一枚1937年苏联红军纪念银币,背面刻着‘ВЕРНОСТЬ’(忠诚)。她见过三次,每次他掏出来擦,都用一块蓝绒布。”

赵飞立刻起身:“带我去见她。”

孙科长没拦,只抓起电话拨通内线:“老刘,准备车,西郊。再通知砖窑那边,让契年卡单独提审,不许录音,不许记录,只准赵飞一人进。另外——”他停顿半秒,目光扫过赵飞,“把那枚银币的事,暂时抹掉。别让任何人知道。”

摩托车穿过滨市老城区,车轮碾过青石板缝里钻出的野草,颠簸得厉害。赵飞没戴头盔,风灌进领口,吹得他脖颈发凉。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枚银币——如果死者身上没搜到,而契年卡笃定米伊尔随身带着……那要么契年卡在撒谎,要么尸体根本不是米伊尔,要么……银币被人提前取走了。

砖窑厂早已停产,红砖砌成的拱形窑口黑洞洞的,像一张沉默的嘴。守卫验过证件,带他们穿过荒草蔓生的厂区,拐进西侧一栋歪斜的砖房。地下室入口藏在铁皮门后,台阶陡峭,霉味混着陈年石灰的气息扑面而来。

契年卡被锁在最里面一间。铁栅栏门锈迹斑斑,她坐在小木凳上,头发剪得很短,露出苍白的耳后一道细疤。听见脚步声,她没抬头,手指在膝头缓慢地划着什么,像在描摹一枚硬币的轮廓。

赵飞摆手示意守卫退下,独自走进去,反手关上门。

“契年卡同志。”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我知道你怕什么。”

女人终于抬眼。那双眼睛很亮,却像蒙着一层冰霜,瞳孔深处有某种近乎凶狠的疲惫。“怕?”她嗤笑一声,俄语夹着生硬的中文,“怕你们把我钉在十字架上?还是怕你们把‘忠诚’两个字,刻在我骨头缝里?”

赵飞没反驳,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没点,只是捏在指间转动。“你认识米伊尔多久?”

“十年零四个月。”她回答得极快,像背过千遍,“从第聂伯河畔的军校开始。他教我拆解PPSh-41,教我辨认克格勃内部电码的暗纹——那纹路,像麦穗,也像绞索。”

赵飞点点头:“那你告诉我,他左手小指缺的那一截,是平切,还是斜茬?”

契年卡瞳孔骤然收缩。她盯着赵飞,足足五秒,才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将小指伸到栅栏缝隙外——指甲盖边缘,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色增生疤痕,呈约三十度斜角。“斜的。”她声音哑了,“液压机滚轴转速太快,骨头碎了,医生说,接不上。”

赵飞心头一震。这细节,连边检档案里都没有,契年卡若非亲历,绝难编得如此精准。

他慢慢把烟放回烟盒,直视她:“如果死的不是他,他在哪儿?”

契年卡忽然笑了,那笑容毫无温度,像刀锋刮过玻璃。“他在你们以为他死了的地方。”她顿了顿,一字一顿,“供销社后院。那天晚上,他根本没进去。”

赵飞脊背一凉:“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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