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公开啊,我没意见。”
何之洲振振有词,“只要你觉得对得起我奶奶就行,她老人家那么喜欢你,对你那么好……”
道德绑架这一套,贺懿一直都吃。
她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心地善良。
但凡对她有一点好的,她都想百倍还给人家。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跟‘前任’分手后,还跟前任的妈有联系。
虽然她跟何之洲不是真交往,但是散场的时候……挺不愉快的。
恨不得不见的地步。
贺懿不愿在何之洲面前低头,咬着嘴唇僵在原地。
死活不开口求......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秦川抬手扯松了领带,喉结上下滚动,像吞下一把碎玻璃。他盯着金属门映出的自己——眼底赤红,指节发白,西装袖口还沾着警局里没来得及擦净的灰渍。那抹灰,和商音昨晚砸在他脸上的指甲印一样刺眼。
酒店走廊铺着厚地毯,他却踩出雷声。刷卡进门时,房卡在锁孔里顿了三秒才“嘀”一声咬合。门刚推开一条缝,商音的声音就从浴室方向劈过来:“再敲门我就报警!”
水声哗啦一停。她裹着浴巾探出头,湿发贴在颈侧,眉心拧着防备的褶子。看到是他,瞳孔猛地一缩,浴巾边沿瞬间攥紧,指节泛青。
秦川反手关上门,咔哒一声轻响,却震得她肩膀微颤。
“你疯了?谁准你进来的?”她往后退半步,后腰撞上冷冰冰的瓷砖,水珠顺着小腿往下淌,在米色地砖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没答,只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水渍上,发出细微的、令人心慌的黏腻声。商音下意识抬手去抓挂在挂钩上的浴袍,指尖刚碰到绒面,他已逼近到一步之遥。她仰起脸,呼吸乱了节奏——他身上有消毒水、冷雨和某种近乎凶悍的压迫感,混在一起,呛得她眼眶发酸。
“老爷子找过你。”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
商音瞳孔骤然收缩,浴巾边缘被她无意识绞得更紧。“……什么?”
“说你贪图秦家财产。”他盯着她眼睛,一字一顿,“说商商不是秦家血脉,不能继承。”
她睫毛剧烈颤了两下,垂下去遮住眼底翻涌的东西,喉间滚了滚,却没发出声音。
“还查了我的捐精记录。”他忽然伸手,不是碰她,而是抽走她手里那件浴袍,随手扔在洗手台上。动作很轻,却像抽走了她最后一道屏障。“查到那个女人是谁了?”
商音猛地抬头,嘴唇抖着,却不是否认,而是突然笑了。那笑又冷又薄,像刀刃上凝的霜:“秦总现在倒有闲心管这些?您不是忙着给秦家挽尊,忙着让董事会闭嘴,忙着……在老爷子病床前演孝子吗?”
“我演不演,轮不到你定论。”他声音沉下去,却奇异地没带火气,反而像暴风雨前压低的云层,“但商音,你记住了——我秦川这辈子,只对两件事认栽:一是商商是我亲生的,二是你骂我的每一句话,我都当真。”
她怔住,浴巾滑落半寸,露出锁骨处一道淡粉色旧疤——是商商三岁时打翻热水壶烫的。那年她抱着孩子冲进医院,缴费单上血糊了一片,却死死攥着没松手。
秦川的目光落在那道疤上,喉结狠狠一动。
“那天在酒吧,你说‘不能跟我在一起’。”他忽然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没信。”
商音指尖掐进掌心,血色褪尽:“……你爱信不信。”
“可后来你赶我走,连酒店门都不让我进。”他往前半步,两人鼻尖几乎相触,“你怕什么?怕我真把商商带走?还是怕我知道……当年在妇产科门口,你攥着化验单蹲了整整两个小时,哭到打嗝都不敢出声?”
她像被钉在原地,呼吸骤停。
“你怎么——”
“贺忱告诉我的。”他打断她,目光锐利如解剖刀,“他说你接电话时手抖得拿不住手机,说你挂了电话就往洗手间跑,吐得胆汁都出来了。他还说……”他顿了顿,手指抬起,极轻地拂过她眼下淡青,“说你连哭都要躲着人,怕商商看见。”
商音猛地别开脸,一滴泪猝不及防砸在他手背上,滚烫。
“所以呢?”她声音嘶哑,“知道了又怎样?秦川,你爸说得对,商商不是秦家的种。你秦家祠堂的香火,烧不进我们娘俩的命里。”
“祠堂?”他忽然嗤笑一声,那笑里淬着冰碴,“我母亲的骨灰盒,还锁在秦家老宅保险柜最底层。老爷子说那是‘秦家规矩’,可规矩什么时候,轮到用活人骨头垒了?”
她愕然回头。
“商商姓商。”他盯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刻进石碑,“但他的血,是我的。秦家的规矩,拦不住我的血流进他身体里——就像拦不住我三年前,在瑞士银行给你和商商开的联名账户,每年存二十个亿,密码是你生日加商商出生时辰。”
商音踉跄后退,后背抵住冰凉瓷砖,浑身发冷:“你……”
“我早知道。”他俯身,额头抵上她额头,呼吸交缠,“知道你不敢信我,所以三年来,我让你亲眼看着商商的每张体检报告、每次疫苗记录、每场家长会签名——全是我的字。你装瞎,我陪你装;你装傻,我陪你演。可商音……”他声音陡然绷紧,像拉到极限的弓弦,“你不能一边在我心口插刀,一边还指望我替你捂着伤口喊不疼。”
浴室门没关严,水汽氤氲,模糊了镜面。商音透过那层朦胧,看见自己惨白的脸,还有他眼中燃烧的、近乎绝望的火焰。
“那你告诉我,”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如果商商不是你的孩子……你还爱我吗?”
空气凝固了三秒。
秦川直起身,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暗红色丝绒小盒。盒盖掀开,不是戒指,而是一份泛黄的文件——《DNA亲权鉴定报告》,右下角盖着瑞士日内瓦公证处火漆印,日期是三年前商商周岁那天。
“签这份报告时,我刚做完骨髓配型。”他指尖抚过纸页上自己的签名,“医生说,商商的基因序列,和我匹配度99.9999%。可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他忽然将报告翻转,背面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另附:本人自愿签署无条件抚养承诺书,即日起,无论亲子关系是否成立,商商·秦终生为秦氏法定继承人”。
商音的手抖得握不住盒子,文件滑落。秦川没去捡,任它飘在潮湿的地砖上。他弯腰,拾起她散落的长发,用指腹摩挲发梢:“商音,我认的从来不是一张纸。是商商喊我‘爸爸’时,你藏在厨房门后偷看我的样子;是他发烧到四十度,你抱着他在急诊室坐一夜,我递水杯过去,你下意识用左手接——那只手,三年前在产房门口,攥着我的袖子不肯松开。”
她终于溃不成军,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砸在他手背上,也砸在那份染了水痕的报告上。
“可你爸……”
“秦家没了我,还有秦正秦良。”他截断她的话,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我没了你和商商,秦川就只是具空壳。”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沉稳三下。沈渺的声音隔着木板传来:“音音?秦川在里面吗?贺忱说他手机关机,我有点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