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尘烟渐散，鸦雀无声。

君傲目光扫过四周，将洛家上下目瞪口呆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收回落在陆成杰身上的视线，负手而立，衣袍被山风拂得猎猎作响，开口时语气平淡，却字字砸在众人心头：

“异域神族仗着本命法轮，金丹境便可凝练法力。我诸天修士却囿于旧律，非到登天境不得真气化法力，平白浪费了金丹、洞天、三劫、破虚、搬山五大境的打磨时光。等入了登天才以法力淬炼肉身神魂，比起神族，起步便慢了整整一大截。”

他......

“演戏？”器灵一愣，脸上那点残存的威严彻底碎了，只剩满眼狐疑，“你让我……陪你演戏？演给谁看？仙宫之主？他现在闭关疗伤，连眼皮都不抬，你演给谁看？”

君傲没答，只缓缓抬起右手，指尖一缕灰白雾气悄然逸出，在半空中盘旋、延展，竟化作一道模糊人影——身形修长，衣袂翻飞，眉宇间自有一股凌绝天地的清冷气韵，虽只轮廓，却已令整座正殿的仙光为之黯淡三分。

器灵瞳孔骤缩，虚幻身影猛地后退半步，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这……这是……曦公子的神形投影？！”

“不全是。”君傲收回手指，那道人影随之消散，唯余一缕雾气在指尖缠绕，“只是借了他一丝气息残留，再以天罡地煞术摹其神韵。但对你而言，已足够真实。”

器灵怔住。

他活了太久，久到连古仙庭初建时的星图都记得清楚；他见过太多惊才绝艳之辈，可曦是唯一一个让他心甘情愿跪伏于地、奉为真主的存在。那抹气息，哪怕只是一丝残影，也足以在他灵体深处掀起滔天巨浪。

他死死盯着君傲，声音发颤：“你……你怎么可能引动大公子的气息？那不是寻常秘法能触及的层次……那是本源共鸣！只有血脉同源、道基相契者，才能引动！”

君傲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你忘了，我叫公子昭。”

器灵呼吸一滞。

公子昭……古仙庭嫡系排行第七，曦之下，十二位公子中最为低调的一位。传闻他生来体弱，九岁才开窍，十七岁方入圣境，修行之速远逊于曦，故而从未被列为继承人选。可若真如传言那般平庸，又怎会悄无声息潜入仙殿？又怎会手握连他都畏惧的噬命物质？又怎会……轻描淡写便勾勒出曦的气息投影？

疑云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忽然想起一件尘封已久的事——千年前，古仙庭曾有密令传出：七公子昭，因身负“逆命之劫”，需以假死脱壳，游历诸天，淬炼道心。其真身早被秘法封入混沌胎膜，由三十六位太上长老轮流镇守，只待黄金大世开启，方破茧而出。

而眼前少年，气息纯正，道韵浑然，眉心一点朱砂隐而不显，正是逆命劫纹初成之象！

器灵浑身一震，虚幻身躯剧烈波动，仿佛随时要溃散成漫天仙光：“你……你竟是真身出世？！”

“不然呢？”君傲反问，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你以为，凭一副皮囊、一枚假令牌，就能骗过你？”

器灵沉默。

他信了。

不是因为君傲的话有多可信，而是因为他感知到了——那缕灰白色物质，在君傲说话时，竟隐隐与他灵体深处某处沉睡的烙印产生共鸣。那是古仙庭最古老的一道禁制，唯有主人血脉亲临，才会激发。

他缓缓坐直身子，苍老面容上再无半分倨傲，只余肃穆与郑重：“请公子明示，所演何戏？”

君傲踱步向前，停在器灵面前三尺之地，垂眸看他：“我要你，在仙宫之主出关前，每日三次，向他‘禀报’一件事。”

器灵一怔：“禀报？可他如今神魂内敛，闭关锁识，根本不会回应。”

“他不会回应，但我需要他‘听见’。”君傲眸光微寒，“你只需将一道讯息，反复刻入他神海最表层的识念之中，用你器灵本源之力，强行烙印——内容只有一句：‘曦公子已至仙宫之外，欲取仙殿归宗。’”

器灵倒吸一口冷气：“你疯了？！这等讯息一旦入他神海，他必惊醒！且若他不信，直接撕裂识海查探，便会发现并无曦之气息，反而暴露你的存在！”

“他不会查。”君傲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因为他刚从混乱星域归来，亲眼见过曦；他重伤未愈，神魂衰竭，连维持基本推演都困难；更重要的是——他怕。”

“怕？”器灵不解。

“当然怕。”君傲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冰冷，“他以为自己赢了神主，可真正让他胆寒的，从来不是神主，而是曦。那一战中，曦只现身片刻，却逼得他不惜催动仙殿本源逃遁。他心里清楚，若曦真想杀他，无需出手，只消站在那里，他便已魂飞魄散。”

器灵浑身一凛。

是了。

那一战，仙宫之主表面风光，实则早已心胆俱裂。曦未出手，却比任何雷霆万钧更令他恐惧。那是一种对绝对境界碾压的本能敬畏，深入骨髓，无法抹除。

“所以，”君傲缓缓道，“当他日复一日，在识海最浅层听见‘曦已至’三字，他的神魂会本能地绷紧、颤抖、自我怀疑。他会不断回想那一战，不断质疑自己是否真的逃开了曦的注视，不断怀疑自己是否已被锁定。这种恐惧会像毒藤一样缠绕他的道心，越勒越紧，直到——”

“直到他忍不住提前破关！”器灵接上，脸色已然苍白，“可就算他提前出关，也只会立刻搜寻曦的踪迹，若找不到……”

“那就让他永远找不到。”君傲淡淡一笑，右手再次抬起，掌心灰白雾气翻涌，竟从中析出一枚细小如尘的晶核，通体漆黑，内里却有无数银线游走，仿佛一片微缩的星河。

“这是我从神主体内洞天中带出的‘幽冥映界晶’。”他道，“它能折射、扭曲、伪造一切气息与因果痕迹。我只需将其埋入仙殿核心阵眼，再借你之力，将曦的气息‘投射’至仙宫外围百里虚空。届时，无论他如何探查，所见皆是真实幻影——气息、波动、甚至因果线，全都完美无瑕。”

器灵盯着那枚晶核，久久不语。

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仙气，那气息凝而不散，在空中化作一道古老符文，随即崩解。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答应你。但你要记住——若此计失败，我拼着灵体溃散，也要引爆仙殿本源，与你同归于尽。”

君傲点头，神色坦然：“公平。”

两人目光交汇，没有信任，却有一种奇异的默契在悄然滋生。

器灵忽又问道：“为何选我？你明明可以等仙宫之主伤势加重，自行崩溃。”

君傲望向殿外。

九条仙光巨龙依旧盘旋，龙吟声隐隐透着一丝疲惫。

“因为时间不够。”他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神葬秘境将在三个月后开启第二轮‘天启之门’。七大势力已约定，届时齐聚神山，共探秘境深处。若那时我还困在这仙殿里，梅映雪和妖妖必遭围攻。她们虽强，可面对七大势力联手，尤其是仙宫那位大长老，未必能全身而退。”

器灵一怔。

他原以为君傲所谋，不过是夺殿、复仇、立威。

却没想到，他心中所系，竟是两个女子的安危。

“原来如此。”器灵喃喃，眼中最后一丝犹疑终于散去，“那……我们何时开始？”

“即刻。”君傲转身，走向正殿中央那根撑天玉柱，“你先助我避开仙殿法则巡守，我要潜入核心阵眼。幽冥映界晶，需以‘太初蚀刻术’铭刻于阵眼之上，每一道纹路，都必须与仙殿本源同频共振，否则顷刻即毁。”

器灵不再多言，双手掐诀，口中诵出一段晦涩古咒。

刹那间，殿内仙光流转方向骤变，九条盘旋巨龙齐齐调转龙头，龙目闭合，龙躯缓缓沉入虚空。整座正殿的法则屏障，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