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和殿、太庙、天坛的筹备工作紧锣密鼓进行的同时，龙袍和玉玺的准备工作也在进行，而且更加庄重。

龙袍是皇帝在大典上穿着的礼服，以明黄色为底，上面绣着九条五爪金龙，象征九五之尊。

龙袍的...

槐树姥姥的笑声在夜风里回荡，像无数枯叶刮过石壁，尖利、干涩、带着腐朽的甜腥气。安德禄蜷缩在溪畔泥泞中，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血沫混着溪水从嘴角淌下，浸透胸前那片早已看不出原色的锦缎。他右臂软塌塌垂着，肩胛骨被一根倒刺生生剜穿，皮肉翻卷如枯败花瓣；左腿膝盖处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正汩汩渗出暗红脓血，那毒液已蚀入筋脉，整条小腿浮肿发紫，皮肤底下隐约游动着蛛网般的黑丝——是槐毒在啃噬他的真元。

他想催动姹女真气护住心脉，可丹田内仅存的那缕阴柔之力刚聚起一丝微光，便被毒丝缠住绞碎，反噬得他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黑血。血雾散开时，他看见自己掌心浮起一层灰白鳞屑，指尖甲盖正悄然脱落，露出底下泛着青灰的死肉。槐毒不止蚀身，更在蚀魂，连神识都蒙上层毛玻璃似的雾障，眼前景物忽明忽暗，溪水倒影里自己的脸时而扭曲成洛锦临死前的惨白，时而又化作夏无恙端坐文华殿时那双幽邃如渊的紫瞳。

“跑啊……”槐树姥姥的声音直接在他颅骨内震荡，不是耳闻，而是从每寸骨缝里渗出来的，“你当年追着洛锦满宫跑时，她也是这样喘气的吧？”

安德禄猛地呛咳起来，肺腑似被铁钳攥紧。他记得那一日——永寿宫后苑的紫藤架下，洛锦的素裙被荆棘撕得褴褛，赤足踩在碎瓷片上，血珠顺着脚踝滴进泥土。她扑过来死死抱住他小腿，指甲抠进他靴面：“求您……太子才三岁……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抬脚踹开她，金线绣的蟒纹靴底碾过她手背，咔嚓一声脆响。她腕骨断了，却仍伸着手，沾血的手指在青砖上划出三道歪斜的“无”字——那是她教小太子写的第一个字。

“无……”安德禄嘶哑地重复，舌尖抵着断裂的臼齿，尝到浓重铁锈味。他忽然笑了，笑声破碎得如同瓦砾滚落深井，“槐姥姥……您替谁报仇呢？洛锦？还是……夏无恙？”

树影倏然凝滞。溪水倒映中，那棵巨槐的轮廓微微晃动，枝干间幽光浮动，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同时睁开又闭合。安德禄撑着半残的身子，用断骨的左臂肘支地，竟一寸寸跪直了脊梁。污泥糊住他半边脸颊，可那双陷在眼窝里的眸子亮得骇人，像两簇将熄未熄的鬼火：“您若真为洛锦……就该让我死得痛快些。可您不杀我……您在等。”他咳出一串血泡，声音却愈发清晰，“等他亲自动手。等他亲手剥了我的皮，拆了我的骨，再把我的魂钉在太液池底……您要亲眼看着，他如何变成比我还狠的怪物。”

风骤然停了。连溪水都静得诡异，水面平滑如镜，映出安德禄身后那棵槐树——树干中央缓缓浮出一张模糊的人脸，眉目竟与洛锦七分相似，只是唇角向上弯着，弯得极深极冷。人脸无声开合，安德禄却听见了那句没说出口的话：**“你猜对了。”**

他浑身血液瞬间冻住。原来这百年老妖早知真相，早知夏无恙蛰伏，早知所有布局皆在那人袖中翻覆。它不杀他，是因它要当见证者，要确保夏无恙亲手完成这场祭奠——以仇人的血，祭死去的太子妃；以旧日的恶，淬炼新天的刃。

远处山峦轮廓在月光下泛起微青，安德禄突然想起八年前那个雪夜。他奉旨查抄太子府，闯进东暖阁时，夏无恙正跪在洛锦灵位前烧纸。烛火跳动，映着他枯槁如柴的手腕，腕骨凸起得像两座嶙峋小山。安德禄踢翻供桌，黄纸灰烬漫天飞舞，其中一片飘到夏无恙眼前，他伸出舌头舔了舔，灰烬混着唾液滴落，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墨色。安德禄至今记得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哀恸，只有一片沉寂的、冰封千年的湖面，湖底却有暗流汹涌。

“原来……”安德禄喉结滚动，声音轻得像叹息，“您一直都在看他。”

槐树姥姥没应答。但溪水倒影里，那张洛锦面容的嘴唇缓缓蠕动，吐出三个字：“**看完了。**”

安德禄瞳孔骤缩。话音落下的刹那，整条溪水轰然沸腾！并非热浪蒸腾，而是无数银白色根须自河床暴起，每一根都裹着寒霜，尖端凝着幽蓝冰晶，刺破水面如万箭齐发。他根本来不及闪避，三根冰根已洞穿他双肩与丹田，刺入地底的刹那，寒气顺着经脉疯狂倒灌。他听见自己骨骼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冬日枯枝被重物压断；皮肤表面迅速爬满蛛网状冰纹，每一次呼吸都喷出白雾，雾气里竟浮现出无数细小幻影——三岁的夏无恙踮脚够窗台上的蜜饯罐，五岁的夏无恙用炭笔在宫墙上画歪歪扭扭的太阳，十二岁的夏无恙偷偷把药碗里的苦汁倒进花盆浇死了一株牡丹……全是洛锦生前教他画的，全是他被废黜后，安德禄亲自带人铲平的宫墙旧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