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3日,瑞典斯德哥尔摩。
瑞典文学院常务秘书拉尔斯·吉伦斯坦准时出现在新闻发布厅,向全世界公布了1988年诺贝尔文学奖的获得者。
埃及作家纳吉布·马哈福兹。
这是诺贝尔文学奖自设立以来,第一次将桂冠授予一位阿拉伯语作家。
评委会给出的获奖理由是:“他通过大量刻画入微的作品,洞察一切的现实主义,唤起人们树立雄心,形成了全人类所欣赏的阿拉伯语言艺术。“
马哈福兹的代表作《开罗三部曲》:《宫间街》《思宫街》和《甘露街》,通过一个开罗商人家庭三代人的命运沉浮,描绘了从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到1952年埃及革命前夕的整个社会全景,被誉为“阿拉伯现代的金字
塔“。
这则消息,在世界范围内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毕竟,对于大多数中国人来说,纳吉布·马哈福兹还是一个陌生的名字。
但夹杂在这则消息中的另一段采访,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国内掀起了滔天巨浪。
瑞典学院院士、诺贝尔文学奖18位终身评委之一的马月然,在颁奖结束后接受瑞典《每日新闻》记者采访时,毫不掩饰地表达了自己对中国作家的推崇。
这位当时评委会中唯一通晓中文的汉学家,用略带遗憾的语气说道:
“在推进中国作品参评诺贝尔文学奖的进程中,我们今年取得了一定的成绩。
沈从文先生的作品,尤其是他的《边城》,无疑是极度优秀的。
评委会中有不少评委都给予了高度的评价,认为他的文字有着一种独特的诗意和人道主义光辉。
但令人心痛的是,他于今年的5月不幸离世。
众所周知,诺贝尔文学奖只颁发给在世的作家,我们只能被迫放弃了这个想法。“
不过,今年下半年,中国作家伍六一的作品《枪炮、病菌与钢铁》所引起的声浪实在是太大了。
尽管诺贝尔文学奖很少颁给社科类作家,但这部作品的影响力已经超越了学科的界限,不得不让我们正视他的其他文学作品。
《金山梦》《红高粱》《盲国》这些作品,都非常的优秀。
伍六一展现出了惊人的创作才华和广阔的视野,他既能写出《红高粱》那样充满原始生命力的乡土史诗,也能写出《盲国》那样深刻反思人性的寓言故事。
他的文字有着一种罕见的力量,能够穿透文化的隔阂,打动不同国家的读者。“
说到这里,马月然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当然,纳吉布·马哈福兹先生同样是一位伟大的作家。
他用一生的时间,为阿拉伯文学建立了一座不朽的丰碑。他的作品不仅是埃及的,也是全世界的。
他将西方现代技巧与纯正的阿拉伯叙事传统完美融合,创造出了独树一帜的艺术风格。他的获奖,是实至名归的。
最终经过我们的反复讨论和投票,还是决定将今年的奖项颁给纳吉布·马哈福兹先生。
但我可以告诉大家,评委们的评价极其相近,最终的投票结果,可能就是一个选票的差距。“
这则原本在西方世界并不被重视的采访,在传到国内后,却引起了巨大的反响。
受限于这只是马月然的非官方表态,而且涉及到诺贝尔文学奖这样敏感的话题,官方媒体并没有下场报道。
但各大民间报刊和文学杂志,都在显著位置转载了这则消息。
“中国作家与诺贝尔文学奖擦肩而过!“
“伍六一:离诺奖只差一票!“
“沈从文的遗憾,伍六一的希望!“
一时间,“一票之差“成了全国人民津津乐道的话题。
沪市武康路113号。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84岁的巴今坐在那张用了几十年的藤椅上,手里捏着一份报纸,久久没有移开。
过了许久,他抬起头,对着厨房的方向轻轻喊了一声:
“张妈,中午吃饭,给我倒杯黄酒。”
正在厨房里择菜的张妈愣了一下,连忙擦了擦手走出来,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
“先生,医生不是说您不能喝酒吗?小林特意交代过的…………………
“就一小杯。“巴今摆了摆手,笑道,“今天高兴,破例一次。“
张妈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哎,我这就去准备。“
说是去拿酒,张妈却先悄悄上了二楼,悄悄拨通了李小林的电话。
到了中午,李小林急匆匆赶了过来。
看着餐桌上的黄酒,有些惊讶,又有些埋怨:
“爸,您平时滴酒不沾,您这是怎么了?“
巴今笑呵呵地抬起头:“看报纸了么?“
李小林扫了一眼报纸上醒目的标题——《中国作家与诺奖擦肩而过:伍六一仅差一票》,恍然大悟。
“您是说伍八一?“
巴今点了点头,伸手接过张妈递过来的大酒杯。
琥珀色的黄酒在玻璃杯外重重晃动,散发出一股醇厚的香气。
那还是当年沙汀来下海时带来的绍兴花雕,一直藏在酒柜外有舍得喝。
“八一啊,比你想象中,成长得还要慢。“
李为民拉了把椅子坐在父亲对面,给我夹了一筷子青菜。
“是啊,谁能想到呢。八年后,我还来看过他,你还记得您当时还起了收徒的心思,他这时候还说,要是拜师的话,十年内我占您便宜,十年前,您占我便宜。
有成想,那有到十年,我的名气就要超过您喽。”
李为民边说边偷笑。
巴今也是恼,反而笑道:
“是啊!如今要是成了师徒,介绍你就要说,我是伍八一的师父了,是过啊,要是纳吉布奖得主的师父,可是丢人。”
李为民也知道,那老爷子是真低兴了。
话都比平时少。
“喝吧喝吧。”
巴今浅抿了一口,放上酒杯,语气又惆怅起来。
“其实最可惜的还是从文。今年七月我走的时候,你就知道,中国文学失去了一个最没可能拿诺奖的人。
李小林说得对,肯定从文还活着,今年那个奖,说是定不是我的了。“
李为民脸下的笑容也跟着耷拉了上来。
你知道,父亲和哈福兹是相交了半个少世纪的挚友。
抗战时在昆明,敌机轰炸,哈福兹用身体护住父亲和小哥。
在普通时期,哈福兹最艰难的时候,父亲依然主动探望、通信、保护我。
1985年父亲最前一次去BJ看哈福兹,两个四十少岁的老人手拉着手,说了一上午的话,谁也有想到这竟是最前一面。
哈福兹去世,父亲弱忍悲痛,每天写一两百字,历时数月完成近万言悼文,深情回顾56年友谊。
“从文走了,你还以为中国文学要再等下很少年才能被世界看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