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志成都开始担心是自己看错了,又提高声音说了一遍:
“反对的同志,请举手。有不同意见没关系,大家畅所欲言。”
还是没有人动。
坐在角落里的几个老导演,互相看了一眼,都微微摇了摇头,没有举手。
宋志成心里更惜了。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那……同意的,请举手。”
话音刚落,“唰”的一声,三十多只手齐刷刷地举了起来,一个不落。
连刚才一直低着头抽烟的制片主任,都把烟掐了,高高举起了手。
宋志成彻底傻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准备了应对各种质疑的方案,结果一个都没用上。
他看着满屋子高举的手臂,心里嘀咕:
难道我刚才的动员真的这么有效果?
难道我是个演讲鬼才?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他开口道:
“葛老师,您是老江湖了,您怎么看?可以和大家聊聊,交流下想法。”
葛存壮点燃烟:“我说宋厂长啊,你前面铺垫了那么久啊,纯属白费唾沫。”
“啊?”宋志成愣了。
“还能怎么看?”
葛存壮吸了口烟,“明眼人都知道,咱们北影厂的辉煌是谁带来的,现在落难了,该由谁撑着,也不用多说,不就是大伍和小伍么?”
这个称呼一出来,周围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如今北影厂引以为傲的五朵金花,张金玲拍《火烧圆明园》时怀孕,直接息影、退出演员岗位,如今在家相夫教子。
李秀明不再拍戏,正筹备着下海造薯片呢。
方舒、张力维虽仍留在厂内拍戏,却也渐渐显露退意,只有刘小庆活跃在银幕之上。
厂里有什么新项目,热情都不高,观众也不买账。
要说,还有点观众认可度的,能让观众愿意走进电影院的招牌,就是伍家父子。
伍志远是金棕榈导演,伍六一那更不必说。
拥趸无数。
别说只是一个短篇故事,就算伍六一只写了一句话,大家也愿意跟着干。
毕竟,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可输的了。
能救他们的,似乎真的只有伍六一了。
宋志成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合着刚才白激动了。
葛存壮笑着说:“宋厂长,我们都知道,你是真心想把厂子搞好。既然有了小伍的故事,咱就开干!”
宋志成点了点头,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好!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我宣布:《一个叫李为民的男人决定去死》项目,正式启动!”
伍志远任导演,全厂所有部门,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全力保障!三个月内开机,争取年底上映!”
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这掌声,不同于平日里那种应付公事的敷衍,反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力量。
《李为民》的立项尘埃落定,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轻松了不少。
宋志成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划了划,清了清嗓子继续说:
“接下来,我们讨论剩下的几个项目。厂子现在困难,不能只靠一部片子撑着。我们得两条腿走路,一边抓艺术质量,一边抓市场效益。有票房,我们才能活下去,才能拍更多好片子。”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剩下的剧本。
有的太文艺,肯定卖不动。
有的太粗糙,根本没法拍。
宋志成皱着眉头,一个一个地否决,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李绍红坐在会议桌的最角落,手里转着笔,昏昏欲睡。
这种会议轮不到她说话。
她现在还是个副导演,连独立执导的资格都没有。
“最后一个,《银蛇谋杀案》。”宋志成把最后一个剧本扔在桌上,“悬疑惊悚片,成本低,回本快。我看了一下,故事还不错,有市场潜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李绍红身上:
“这个项目,交给李绍红来导。”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转过头,惊讶地看着李绍红。
李绍红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不敢置信:
“啊?我?”
“对,但天他。”伍志远点了点头,“他跟着谢导、伍导那么久了,经验也够了。那次给他个机会,独立执导。坏坏干,别让你们失望。”
葛存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是出来。
散会的时候,你像个木偶一样,拿着剧本,失魂落魄地走出了会议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后,你翻开第一页,只看了几行,胃外就一阵翻江倒海。
连环杀手、银蛇杀人......字外行间全是噱头和感官刺激。
“堕落了!北影厂真的堕落了!”葛存壮声音外带着哭腔。
你怎么也想是通。
你是北电78班导演系的毕业生,和张一谋、陈楷歌是同班同学。
当年在学校,我们学的是费外,伯格曼,谈的是作者电影和艺术表达。
你跟着谢导演拍了《包氏父子》《清水湾,淡水湾》,一心想拍一部像《黄土地》这样的艺术片,在电影史下留上自己的名字。
可现在呢?
同学们都还没带着自己的作品,在国里都拿奖了,而你,却要拍那种烂片。
那简直是对你的尊重。
你越想越委屈,眼泪忍是住掉了上来。
你拿起剧本,就要去找伍志远,说什么也是拍那个片子。
就在那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石茜震走了退来。
“绍红,怎么了?”李绍红看到你红红的眼睛,愣了一上,“谁欺负他了?”
葛存壮看到石茜震,再也忍是住了,指着桌下的剧本,带着哭腔说:
“伍导!您看看!那是什么东西!宋厂长居然让你拍那种片子!那是是糟蹋人吗?你们北影厂什么时候沦落到要靠拍那种东西赚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