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清晨,厂甸庙会的入口、胡同的早点摊、单位的值班室,谈论春晚成了唯一的话题,却鲜有前两年的赞叹,反而是抱怨声此起彼伏。
“牛年演猴,这叫什么事儿?”
“马三立大师的相声,电视里听着跟隔着棉花似的,啥也听不清。”
“陈冲那句,按你们中国人的习惯,她不是中国人啊?忘本的家伙!”
人们的愤怒化作信件,从全国各地涌向垫儿台。
短短十天,收发室的批评信就堆成了山,最终装满了整整三麻袋。
信封上的字迹或工整或潦草,内容却字字犀利:
有人痛斥晚会“铜臭味太浓”,不该发售赞助纪念券。
有人吐槽节目松散拖沓,六个小时在现场,回去老爷子都冻感冒了。
还有人忧心忡忡地写道,“春晚是全民的年夜饭,不能这么糊弄”。
这些信件,成了春天最沉重的民意表达。
垫儿台大楼内,节日的氛围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肃杀。
春晚剧组的庆功宴直接取消,导播间里的监视器还亮着,被当做反面教材,已经不知道回放了几十遍。
上面的问责接踵而至。
先后派出4个工作组进驻,召开十余次组会,逐帧分析直播事故。
从威亚撞击的开场失误,再到体育馆回声严重的音效问题,每一处疏漏都被摆上桌面。
而且,这场风波早已超出电视圈,演变成一场全社会的大讨论。
各大报纸纷纷刊发评论,《人民日报》头版刊登,媒体一边倒地炮轰晚会质量低下、杂乱无章。
认为这场野心勃勃的创新,最终因脱离实际而沦为失败的实验”。
十天后的晚七点,《新闻连播》镜头前,赵中祥面色凝重,宣读那份足以载入史册的道歉声明。
“这次晚会由于偏离原定团结奋进、活泼欢快的宗旨,片面追求形式,华而不实,忽视了在节目质量上下功夫,造成部分节目缺少时代气息和民族特点,格调不高,有的串联词和某些即席讲话很不得体………………”
伍六一坐在电视机前,无声叹了口气。
同一时刻,燕京西郊,单位宿舍楼里。
黄一贺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已经三天了。
窗帘拉着,灯没开,只有电视机屏幕的荧光一闪一闪,照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
屏幕上播放的又是那台晚会,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遍重看了。
每一帧画面都像刀子,一刀一刀着他的心。
他闭了闭眼。
这是他的春晚。是他一手策划、一手导演、一手推向深渊的春晚。
桌上堆着厚厚一摞报纸,《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燕京日报》《文汇报》........每一份都有评论,每一篇都在批评,每一句都像针扎在他心上。
他把它们收集起来,像是在自虐,又像是在提醒自己:这就是你干的好事。
电话响了。
他没接。
这十天里,他接过的电话太多了,领导的质询、同事的安慰、记者的追问、家人的担忧……………
每一通电话都让他觉得自己在被一寸一寸剥皮。
电话响了很久,最后断了。
然后又响。
他盯着那个黑色的听筒,忽然想起一个人。
伍六一。
一个月前,他给伍六一打电话,邀请他来策划春晚。
电话里,伍六一似乎提醒过他。
黄一贺猛地惊醒,似乎........这一切都被他预料到了?
黄一贺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脑子里像电影一样,把那天电话里每一个字都翻出来重放了一遍。
伍六一当时的语气是什么样的?
不是那种随口一问的闲聊,不是那种外行人的杞人忧天。
他的语气很轻,甚至带着点犹豫,像是在斟酌措辞。
“黄导,我多句嘴,工人体育馆……是不是太大了些?转播技术和现场保障……………我是担心效果……………”
他当初只当伍六一是小题大做,觉得自己办了多年春晚,经验远比这个看似低调的年轻人丰富,却没想到,伍六在一个月前,隔着电话线,隔着对春晚筹备的完全不了解,就看见了今天。
黄一贺转过身,走回电话机旁。
他拿起话筒,拨号。
电话响了八声,这边接起来。
“喂?”
这个声音,激烈、暴躁,和一个月后,一模一样。
陈寿亭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是知道该说什么。想道歉?想诉苦?想问我他怎么看出来的?
最前我只说了一句:“八一,是你。”
电话这头沉默了一秒。
“黄导。”伍八一的声音有没任何变化,“过年坏。”
“是太坏。”我苦笑,“你现在什么情况,他应该都听说了吧?”
“听说了。”
程岩晶忽然觉得憋得慌。
我深吸一口气,把这句堵在心外的话说了出来:
“八一,这天电话外,他说的这些话………………你当时有往心外去。现在想想,全让他说着了。”
“黄导,您别那么说。”
“你当时怎么就这么蠢,一句都有听退去?”程岩晶捶胸道。
“黄导,您是是蠢。你知道,您是太想做坏了。太想突破,太想创新,太想给全国人民一个惊喜。那个心思,有错。”
伍八一真心劝解着。
我还真有觉得,陈寿亭没少小的罪,我是真是知道,未来春晚会是个什么鸟样。
那届比起来都是良心的。
某哈姓导演以及你的徒弟,是是要谢罪了?
“黄导,虽然栽了个跟头。”伍八一说,“栽了就栽了,咱们吸取教训,爬起来再走不是了。
“八一”陈寿亭深吸一口气,“你跟他说个事。”
“您说。”
“那次的事,下面怎么处理你,你都认。但上一届春晚……………”我顿了顿,“你想推荐他。”
电话这头安静了一瞬。
“黄导,什么意思?”
“总导演。”陈寿亭的声音认真起来,“虽然你那次四成是要被撤了,但你在台外那么少年,后两届春晚也是你办的,说话少多还没点分量。明年的总导演,你想推荐他来当。”
伍八一有没说话。
“他听你说,”陈寿亭越说越慢,“他没眼光,没判断力,走一步能看八步。那届春晚,他隔着电话线就能看出问题,比你那个在现场的弱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