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翻页声与低声赞叹中悄然溜走。
当最后一本《观止》从余桦手中递出,摊位前爆发出一阵轻微的骚动。
“啊?这就没了?”
“我才刚排到......
“明天还来吗,伍老师?”
没买到的学生脸上写满了失望,恋恋不舍地围着桌子又站了一会儿,才在同伴的拉扯下渐渐散去。
编辑部的每个人,此刻才真正松懈下来,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但嘴角眉梢洋溢的喜悦却冲淡了一切。
马卫都揉着发酸的腰,查海升甩着收钱收得发麻的手腕,余桦则清点着装钱的帆布包。
尽管对于那两万册的庞大库存而言,今天的销量不过是九牛一毛。
可意义远非数字能衡量。
他们亲眼看见,那些中国最高学府的学子们,如何从好奇围观,到沉浸,再到为某个段落低声讨论或会心一笑。
这些即将成为社会文化中坚力量的年轻人,他们的专注与赞叹,本身就是对《观止》内容最直接的认可。
这无疑给编辑部的众人,注入了一剂强心剂。
人群逐渐稀疏时,一个身影穿过空地,来到了伍六一面前。
伍六一抬头,打量了一眼这位气质沉静的女性。
心里有些奇怪,这人不似学生,难道是老师?
伍六一客气说道:
“不好意思同志,杂志刚刚卖完了。”
对方抿嘴一笑,主动伸出右手:
“伍作家,您好。我是《燕京日报》的记者,夏柔。”
伍六一恍然,立刻伸出手与她轻轻一握,随即松开:
“原来是夏记者,郑编辑提过。辛苦了,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吗?”
夏柔脸上的笑意收敛,恢复了记者的严肃:
“是有几个问题,想听听您真实的看法。”
她打开笔记本,拿起圆珠笔,准备边问边记录,
“在您看来,造成今天这种排队购买的热闹场面,主要作用在于您个人的影响力,还是《观止》杂志本身的内容质量?”
伍六一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
这问题果然犀利,直指核心。
他心里清楚,今天的盛况,七八成是冲着他“伍六一”这个名字来的。
但若报道如此呈现,《观止》便会沦为个人光环的附属品,这与他的初衷背道而驰。
他略作沉吟,说道:
“我想,这两者是互相成就,彼此成全的。杂志里有我的作品,而我也是这本杂志的主编。不可否认,最初很多同学是出于对我的好奇或认可,才愿意走近,拿起这本杂志。’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不远处几个仍在树下的学生,
“但正如夏记者您在这里观察了不短时间所看到的,许多人留下、购买、乃至此刻还在认真,是因为他们发现了杂志里除了我之外,还有汪曾祺先生的隽永,史铁升的深刻、以及其他同样精彩的内容。
这大概可以算作……………始于我的颜值,忠于杂志的品质吧。”
夏柔有些错愕,这人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始于颜值,忠于品质”这种话的?
虽说,她承认,伍六一很帅。
可在这个含蓄的年代,这么直白的夸自己,还是挺让人意外的。
伍六一将她的细微反应看在眼里,反而主动将话题推向更深层:
“夏记者,我猜您心里或许还有一个疑问:
如果没有我今天坐在这里签字?喝,这本新生的《观止》,是不是很可能无人问津?”
夏柔坦然点了点头,这正是她观察后得出的核心判断,也是她报道中需要面对的关键矛盾。
“那么,我们不妨打个赌,如何?”伍六一忽然笑了,
“三天后,我们会在王府井再次售卖。届时,我本人不会出现在现场。您可以去看看,它究竟能卖出多少。
如果赢了的话,建议您多把报道集中在《观止》的宣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