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定的15集连续剧,经过不断地增加,最终定格在了36集。
王扶临听此,也止不住地点头。
他恨不得此时领导就在现场,好好听一听,然后给他多拨点经费。
“第二,关于删改。我认为原则是保主干,舍枝蔓。比如秦钟、贾璎这些牵连不广的人物可以精简。但像探春理家、抄检大观园这样的核心事件,不仅不能删,还要着力刻画,因为它们集中展现了家族的内部矛盾和最终的败
象。
尤其是大观园里的诗社,看似风花雪月,实则是宝玉和女儿们的精神乌托邦,是全书诗意和灵气的所在,绝不能完全砍掉。”
“说到这里,我必须提一下太虚幻境。”
伍六一话锋一转,“我个人非常支持这段的哲学价值,它是全书的总纲。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我们必须面对现实。以我们目前的技术手段和资金,很难把那种虚无缥缈、恢弘奇诡的仙境尽善尽美地呈现出来。
如果硬拍,拍得虚假,简陋,反而会弄巧成拙,让观众感到莫名其妙,甚至破坏了整体的审美。”
听到这,王扶临恨不得直拍大腿。
这年轻人!不仅对原著剧情有着真知灼见,连剧组资金成本,展现效果都考虑进去了。
在王扶临眼中,伍六一绝对是个优秀的顾问。
想到当时,商洪奎教授提议这个年轻人,来第二次的剧本讨论会时,他还有些不屑。
认为这毛都没长齐的年纪,能有什么好意见?
可如今,这年轻人句句直指要害。
听到伍六一的话,话剧大家万家宝、深耕戏剧大家吴祖光也都点头认可。
万家宝开口道:“那你有什么想法?”
伍六一看着眼前这位,在当代文学界地位仅次于巴老的男人,说道:
“我建议对太虚幻境做写意化的弱化处理。
我们不一定非要实景搭建一个完整的仙境,或许可以通过局部特写、光影变化、烟雾和音乐来营造氛围。
最关键的是,要把命运感这个内核提炼出来。
比如,用快速闪回的画面配合画外音,突出展现宝玉看到的那些判词画册,让观众能抓住金陵十二钗命运早已注定这个核心信息。”
伍六一顿了顿,提出了方案:
“还可以通过配乐,乐曲的方式来体现,像是可以创作一首插曲,来交代贾宝玉和林黛玉的身份。像是一个是一个是阆苑仙葩,一个是美玉无瑕......”
万家宝:“有点意思。”
吴祖光:“确实是个可行的办法。”
“那你对这个作品有没有想法?”
王扶临追问着,可说完就后悔了,所谓术业有专攻,眼前这位年轻人是个作家、编剧,又不是编曲家,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作曲我不会。”伍六一当即拒绝道。
倒不是他藏拙,只是他早就听说,《枉凝眉》这首歌比剧本还早就创作出来。
他万一现在提出来,结果和人撞车了就麻烦了。
所以干脆拒绝。
王扶临继续问道:“刚才说了第一、第二,是不是还有第三。”
“有的”,伍六一点点头,
“关于后四十回的处理,我觉得对高鹗先生续写的,可以尊重,但不必盲从,需要更加慎重的对待。
我觉得可以从脂批和判词、伏笔的基础上,结合探学的研究成果,再探讨探讨。”
这一点,一下子引起了众位红学家的赞赏。
在如今的红学界,主流观点认为高鹗的续书虽然在传播上有功,但其思想性和艺术性与曹雪芹的前八十回存在巨大差距。
高鹗的“沐皇恩、延世泽”的结局,在一定程度上削弱了原著“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大悲剧格局。
前世里,剧组顾问团的红学大家们也是这个意见。
后来另起炉灶,重新构建了后六集的剧情。
伍六一没把话说得太满。
他心里清楚,在座的都是浸淫红学多年的大家,自己不过是凭着先知的优势,将后世那版成功之作的经验提前透露一二。
他的目的很简单:让剧组少走弯路。
至于彻底推翻重来,构架一个全新的《红楼梦》,这种吃力不讨好,且极易引火烧身的冒险,他绝不会去做。
而他这番发言,姿态放得低,言之有物。
尤其是那句“尊重但不盲从”。
以及将曹公原著与脂批线索奉为圭臬的态度,既体现了对学术的敬畏,又提出了清晰可行的创作路径。
果然,他话音落下后,会议室里先前那略显紧张的争论氛围缓和了不少。
几位原本剑拔弩张的老先生们,紧绷的神色也松弛下来,微微颔首。
似乎觉得这个年轻人虽则大胆,却并非胡来,懂得择善而从。
王扶临导演停下了一直快速记录的笔,抬起头。
目光在伍六一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里带着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找到知音般的赞许。
他在笔记本上关于“后四十回”的那一栏里,用力地画了两个圈,又在旁边写下了“探佚”与“脂批”四个字。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赞同伍六一的想法,顾问主任王坤仑就皱了皱眉头。
他开口道:
“这位年纪不大的小同志,很有锐气。”他先给予了礼节性的肯定,但紧接着,
“但是,”这词一出,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又凝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