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魂》写得很好,我女儿很爱看,跟我提起过好几次。”
他顿了顿,忽然念了一句:
“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能从历史里总结教训,有想法,很好。
伍六一心里猛地一动,他隐约猜到了老人说的是哪位女儿,那位素来喜欢文学与史学的同志。
老人继续说着:“后来听人说,你还是《吃面条》的编剧,就想着见你一面。”老人又笑了笑,语气随和,“没耽误你的时间吧?”
“不耽误!您太客气了!”
伍六一赶紧摆手,声音都有些发颤,“能跟您说话,是我的荣幸。”
老人点点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期许。
“我很高兴,能见到你这么年轻的同志,愿意沉下心来投入到文艺建设里。
现在不少年轻人总想着走捷径,像你这样既能写深刻的历史,又能写老百姓喜欢的小品,很难得。”
伍六一起了坏心思,告起了状:
“不瞒您说,这小品差点上不了春晚呢。”
接着,两人又聊了一小会儿。
伍六一发现,老人的知识面极广。
从《叫魂》里的历史细节,到《吃面条》里的表演技巧,再到往后文艺创作的方向,老人都能聊上几句,并直指要害。
并且没有半点领导的架子,倒像个长辈在跟晚辈聊家常。
直到话题渐渐缓下来,老人忽然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期许问道:
“小伍啊,聊了这么多,你对现在的文艺创作,还有什么想提的建议么?不用拘谨,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伍六一平静的心,又重新拾了起来。
他当然有。
而且,不止一个。
首先,便是遇见郑文广之后,让他产生拯救中国科幻的想法。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如今的科幻文学还处在最后的繁荣期,市面上还有不少优秀作品刊出,“科幻寒冬”要大半年后才会悄然降临。
他总不能凭空说预见,这不仅没法解释,还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疑问,显然不是合适的时机。
那第二个念头,便是关于《潜伏》的。
他记得很清楚,这部描写吴石将军的作品,因为涉及几位当时尚未盖棺定论的人物,主管单位怕担责,一直压着没能刊出。
吴石将军是为国家牺牲的幕后英雄,这样的作品不该被埋没。
而且里面传递的“信仰与忠诚”,比很多空洞的宣传更有力量,若是能借着这次机会推动一下,说不定能有转机。
伍六一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
伍六一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几分谨慎又郑重:“领导,我想先问问您,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吴石将军?”
老人听到“吴石将军”四个字时,原本平和的眼神忽然顿了顿,握着搪瓷杯的手也停在半空,随即缓缓放下杯子。
目光?向窗外的夜色,像是透过那片黑暗,看到了许久之前的往事。
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怎么会不记得?吴石同志,我是知道的,当年他在隐蔽战线工作时,在福州,和农夫同志有过不少联系。”
伍六一张口想说点什么,老人却自顾自说着,似是回忆:
“那时候隐蔽战线的工作难啊,每走一步都得提着心,不少同志在敌人内部,既要传递情报,又要隐藏身份,稍有不慎就是灭顶之灾。
农夫同志跟我聊起过他,说他是个有勇有谋的硬骨头,为了给咱们送关键情报,好几次都差点暴露,却从来没退缩过。”
说到这儿,老人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
“后来他牺牲的消息传回来,农夫同志还难过了好几天,说这么好的同志,没能等到解放后见一面,太可惜了。”
听着老人的话,伍六一眼眶微微发热,连忙接过话头:
“正是因为这样,我才觉得,像吴石将军这样的英雄,不该被埋没。我想写这样一部作品,专门写他和隐蔽战线同志们的事迹,就是在审核方面…………”
伍六一没说透,但老人显然明白。
老人听完,手指轻轻敲着藤椅扶手:
“你想写他们,这个想法,我支持,但是!”
老人话锋一转:“要写,就要写好!”
伍六一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惊得微微一怔,随即连忙坐直身子,认真听着。
老人继续说,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怅然,“他们不是为了当英雄才去潜伏的,是为了国家,为了人民。
你得把这份‘信念写透,让读者知道,他们为什么敢在黑暗里坚守,为什么不怕牺牲,这才是这些故事最该传下去的东西。”
最后,老人叹道:“他是为了国家同一而暴露,不知这个心愿何时能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