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戏？”

方常闻言也是嗤笑一声。

“别把我说得像个坏人似的。”

不仅桐子，就连张素和丰青也一样，对我方某的误会太深，总以为我会做出来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我只是一个平平无...

裴未央蜷在衣柜最深处，膝盖抵着胸口，后脑勺死死顶着木板内壁，连呼吸都屏成一线游丝。她听见自己耳膜里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蝉在颅骨里 simultaneous 齐鸣。指尖掐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里，却感觉不到疼——那点痛感早被更汹涌的羞耻碾得粉碎。

她不是没听过传闻。丹霞派内门曾有位师姐，因误服一枚“幻真丹”，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当街跳起胡旋舞，裙裾翻飞，发髻散落，笑得癫狂又纯粹。后来那师姐闭关三年，再出山时已将“幻真”一道参透七分，能以幻为刃、以真为盾，在试剑坪上一人独战十七名同境修士而不落败。

可那师姐至少……至少是自愿服丹，且身边无人窥伺。

而她呢？她躲在柜子里，听一个女子撕开衣襟、喘息哀求、汗珠滴落地板；听方常喉结滚动的吞咽声、手指擦过布料的窸窣声、腰带滑落时金属扣轻磕木床沿的脆响；听游鸢喊他名字时尾音上扬又陡然断裂，像绷紧的弦猝然崩断——

“方常……你碰我一下……就一下……”

裴未央猛地咬住下唇，铁锈味在舌尖炸开。她不是嫉妒。绝不是。她只是……只是身为丹霞派外门弟子、前朝长公主、天宝峰幸存者，不该在此刻此地，以如此方式，目睹一场近乎亵渎的、失控的、被气运反噬所驱使的溃败。

她忽然想起白日里天宝峰断崖边，游鸢一剑劈开宁朔残躯时的模样。那时她站在三丈之外，剑气余波掀飞她额前碎发，她看见游鸢的侧脸绷得极紧，下颌线如刀削斧凿，瞳孔深处翻涌着近乎悲壮的决绝。那才是游鸢。那个割发明志、斩魔不回头的游鸢。

可此刻柜外的人，正把脸埋进自己膝弯里抽噎，肩膀一耸一耸，像被抽掉筋骨的纸鸢，连哭声都带着水汽蒸腾后的黏腻。

叩叩叩。

第三声敲门响起时，裴未央听见自己心脏撞向肋骨的钝响。

门外是余世菊。她认得那声音——清越中带三分懒散，像春溪淌过青石，总爱在句尾拖个若有似无的颤音。此人与游鸢自幼相识，曾在灵丹赏会上替她挡下三道暗袭，左肩至今留着道浅淡剑痕。裴未央记得自己初入登仙镇时，曾见二人并肩立于醉仙楼檐角，余世菊随手折了枝桃花别在游鸢耳后，游鸢抬手拂去，指尖却在她鬓边多停了一瞬。

原来如此。

她终于明白为何方常脸色骤变。不是怕余世菊撞破私密，而是怕撞破这私密里裹着的、正在腐烂的真相——游鸢并非情动，而是被气运倒灌冲垮了神台；余世菊若进门，一眼便知她体内奔涌的，是宁朔溃散后残存的、雌雄难辨的混沌之力。

“他不开门，我就踹了。”余世菊声音陡然沉下去，靴底碾过走廊木板，发出令人心悸的咯吱声。

柜门缝隙里，裴未央看见方常的脚尖猛地一顿。他没去开门，反而转身扑向游鸢——不是拥抱，不是安抚，而是单膝跪地，左手闪电般扣住游鸢右手腕脉，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疾点她颈侧三处要穴。动作快得只余残影，指风刮得游鸢额前碎发猎猎翻飞。

游鸢浑身一僵，抽泣戛然而止。她瞳孔骤然收缩，眼白边缘浮起蛛网般的淡金纹路，随即又如潮水退去。那层迷蒙水光褪尽，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疲惫。

“清醒了？”方常嗓音低哑，额角沁出细汗。

游鸢缓缓眨了眨眼，目光扫过自己半敞的衣襟、松垮的腰带、湿透的亵裤，最后落在方常脸上。她没说话，只是慢慢将衣领拉回原位，手指在布料褶皱处反复摩挲，仿佛想抹平某种看不见的裂痕。

“……嗯。”她喉咙里滚出一个单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粗陶。

方常松开手，站起身时脊背绷得笔直。他整了整衣袖，走到门前，手搭上门栓的刹那顿了顿，侧头瞥了眼衣柜方向。那一眼极短，却像淬了冰的针，精准扎进裴未央眼底——不是警告，不是羞恼，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洞穿一切的了然。

裴未央的心跳漏了一拍。

门开了。

余世菊站在门外，玄色斗篷兜帽半遮面，手里拎着只青瓷酒壶，壶嘴还冒着袅袅白气。她目光掠过方常肩头，径直投向屋内床铺——游鸢正坐在床沿，双手交叠置于膝上，脊背挺直如新折的竹枝，发梢垂落遮住半张脸，唯有一截雪白颈项暴露在烛光下，上面还留着方才挣扎时指甲划出的几道浅红印子。

“啧。”余世菊鼻腔里哼出一声，抬脚跨进门，反手带上门，“这味儿……刚烤完鹿脯？”

方常没接话，只伸手接过她手中酒壶，拔开塞子嗅了嗅：“九曲泉酿的‘忘忧’？你倒舍得。”

“舍不得不行啊。”余世菊踱到游鸢身侧，低头看她，“昨夜你梦里喊了七次‘别变成女人’，今早又把丹房新炼的‘定魄丹’全砸了。再不来，怕你明日就把镇东那棵百年槐树砍了当柴烧。”

游鸢没抬头，只将下巴抵在交叠的手背上，声音闷闷的：“……它挡光。”

余世菊嗤笑一声，突然伸手捏住她下巴，强迫她抬起脸。裴未央在柜缝里看得分明：余世菊拇指腹重重擦过游鸢下唇，擦掉一点不知何时蹭上的胭脂色——那颜色极淡，像朝霞初染的云边，分明是游鸢自己从未用过的色泽。

“下次再乱扯衣裳，我替你扯。”余世菊松开手，转身对方常扬了扬下巴，“借你地方说两句话，不介意吧？”

方常颔首，目光却飘向衣柜。裴未央下意识缩得更紧，后脑勺磕在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咚声。余世菊耳朵一动，视线倏然转向衣柜，眼神锐利如刀。

“柜子里……藏了只耗子？”她笑着问，脚步却没挪动分毫。

方常终于开口：“是裴师妹。她来送药，恰逢你敲门。”

余世菊挑眉：“哦？那她可听见不少。”

“听见了。”柜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回答，带着未散尽的鼻音，却异常清晰，“听见游师姐被气运反噬所困，听见方师兄以‘镇魄指’稳住她心神，听见余师姐携‘忘忧’而来——此酒含‘凝神草’、‘断妄藤’、‘镇魂沙’三味主材，能暂时压制混沌气运的躁动。”

裴未央自己都愣住了。她并不知那酒名，更未尝过其中一味药材，可方才柜中窒息之际，她竟凭着丹霞派《百草经》里一句模糊记载，硬是从酒气蒸腾的瞬间，辨出了这三味药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