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多，剧组的大部队抵达了订好的酒店，外景在江陵市的旧岭东线铁路隧道，这条线路始建于日据时代，废弃没多久，为了迎接18年的平昌冬奥会，才修了新的KTX线路。

这种废弃三四年的隧道很符合剧...

张员瑛的手指冰凉，指尖微微发颤，却固执地覆在尹云晖的手背上，像一截初春刚抽芽的藤蔓，柔软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缠绕力。尹云晖没松手，也没加力，只是拇指腹缓慢地摩挲过她颈侧跳动的血管——那里鼓动得又快又轻，像一只被攥住翅膀的雀。

窗外晨光斜切进来，在木地板上拉出一道窄窄的金线，尘埃在光柱里浮游，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的节奏差。张员瑛没眨眼，睫毛垂着，却把瞳仁里的光全聚在尹云晖脸上，不是讨好，不是试探，是赤裸裸的确认：你在看我，你正在看我，而我看懂了你看我的方式。

尹云晖忽然笑了。不是嘴角牵动的敷衍笑意，而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低沉短促的一声气音。他收回手，指尖在离她皮肤半寸处悬停一瞬，才彻底撤开。张员瑛没动，仍维持着托颈的姿态，掌心还残留着他体温的余痕，像一枚未盖印的契约。

“早餐在厨房。”他起身，长裤下摆扫过床沿，“金姐送来的，有你爱吃的海带豆腐汤。”

张员瑛这才掀被坐起，睡衣下摆滑到大腿根，她弯腰去够床边那双玛丽珍鞋，鞋带还没系好，就听见尹云晖在门口说：“别穿这双。”

她抬头。

尹云晖靠在门框上，衬衫扣子只系到第三颗，锁骨线条清晰，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青筋微凸的手腕。他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递过来时，袋口朝下，几缕银灰色丝绒布料垂落出来。

“新买的。”他说，“昨天让金姐去江南挑的，说你脚踝细。”

张员瑛没接，仰着脸看他：“欧巴怎么知道我脚踝细？”

尹云晖垂眸，视线落在她光裸的脚背上：“你穿裙子的时候，我数过你小腿肌肉收缩的频率。”

张员瑛怔住。不是惊讶于他观察入微，而是这句话里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没有猎物般的计算，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诚实——像解剖学报告里写“胫骨前肌在屈膝时呈波状收缩”，精准，不带情绪，却比任何情话都更令人心悸。

她伸手接过纸袋。指尖擦过他掌心，他没躲。

袋子里是双银灰绒面平底鞋，鞋头圆润，鞋跟不过两厘米，内衬缝着软羊皮，鞋垫上用暗金线绣着极小的 initials：Y·Y。张员瑛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才慢吞吞地换上。鞋楦贴合得不可思议，仿佛量过她的脚模。她踮起脚尖转了个圈，裙摆荡开，像一朵骤然盛放的铃兰。

尹云晖倚着门框没动，目光扫过她脚踝，又抬起来：“普拉提教练姓金，三十岁，前职业体操运动员，左肩旧伤，喜欢喝冰美式。她今天九点等你，车在车库门口。”

张员瑛系鞋带的手顿了顿：“……欧巴连这个都查？”

“不是查。”他转身走向楼梯，“是金姐汇报的。她说你上周三次课都迟到了，教练给你留了二十分钟缓冲期。”

张员瑛趿着新鞋追出去：“那你怎么不早说？害我以为你忘了！”

尹云晖在楼梯拐角停下，侧身看她：“我以为你会自己记。”

她哑然。原来他默认她足够聪明，也默认她足够在乎——在乎到不会弄丢一个约好的清晨，哪怕对方只是个普拉提教练。

早餐是清淡的韩式定食：海带豆腐汤配嫩煎蛋、腌萝卜和一小碟紫菜芝麻饭团。张员瑛捧着碗喝汤，热气氤氲里瞥见尹云晖正用手机回邮件，屏幕右上角显示时间——七点四十三分。她忽然想起什么，放下勺子：“欧巴，今天SBS要播《顶楼》第二季收官集。”

尹云晖敲键盘的手指停了一秒：“嗯。”

“收视率会破三十五。”她笃定地说，眼睛亮得惊人，“制作组偷偷告诉我，昨晚终映礼现场，广告商已经围着PD签明年冠名了。”

尹云晖终于抬眼：“你消息挺灵通。”

“因为我在终映礼后台帮李智娜前辈整理过耳麦。”她眨眨眼，“她顺手塞给我一张VIP席位券，我坐的位置……离你只有三排。”

尹云晖静了两秒，忽然问：“你为什么不去？”

张员瑛舀起一勺豆腐，吹了吹：“因为那天晚上，我要来嘉会洞。”

空气凝滞。汤勺悬在半空，热气袅袅散开。尹云晖盯着她，眼神深得像嘉会洞老宅地下酒窖里最陈的梅子酒——表面清冽，底下沉淀着十年以上的甜与涩。他没笑，也没点头，只是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金属外壳磕出一声轻响。

“吃完去换衣服。”他说，“九点前必须出门。”

张员瑛低头喝汤，喉间滚动了一下，没应声。她尝到汤里有淡淡的鲣节香气，是尹云晖亲自熬的——他向来只用昆布和鲣节吊汤底，绝不加味精。这个细节她记得，三个月前在京城俱乐部顶楼餐厅，他面前那碗豚骨拉面的汤色清亮如镜，她偷瞄过他调汤的顺序：先下昆布，煮沸后捞出，再放鲣节，关火焖十分钟，最后滤渣。当时她以为他是洁癖，现在才懂，那是种近乎偏执的控制欲：连汤都要按他的节奏澄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