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叶南星喉结滚动,眼里恍惚。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却唯独没有料到这一种。
江湖草莽,讲究的是弱肉强食、夺宝杀人。
他们金刚武馆本以为自己是拉网的渔夫,将陈谦当成了一头可以任由他们狠狠宰上一笔的肥鱼。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在这个年轻人眼里,他们才是早已圈定的肥羊。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成了那只自以为聪明的蝉,而真正的黄雀是别人。
“怎么不说话?不说话的意思……是觉得自己活够了,想让我送你一程?”
陈谦看着瘫在泥水里神色变幻的叶南星。
他那垂在袖中的右手食指轻轻一掐。
“啊!”
刹那间,凄厉惨叫。
叶南星整个人浑身肌肉剧烈痉挛,双手死死地抠住自己的脑袋,在黏稠的黑泥潭里疯狂地打滚。
在这一瞬间,有一根根针顺着他的每一条神经狠狠地往他的脑袋深处扎去!
那种痛苦,根本不是肉身凡胎所能承受的。
在这一刻,死亡本身已经变成了一种不可多得的奢侈。
他大张着嘴,嘴里沾满了污泥,想要开口求饶,可除了痛苦的嗬嗬声,他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嗯?还是不开口?叶馆主骨头挺硬啊,这是执意想要个痛快了?”
陈谦自顾自地说道,指尖的真炁波动甚至没有减弱半点。
泥水四溅。
叶南星在地上滚得满身是血,他的双眼已经彻底通红,瞳孔因为极度的痛苦开始疯狂往上翻,几乎要露出大片惨白的眼白。
在生死弥留的边缘,他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挣扎着在泥地里爬行了半尺,一双满是黑泥的手掌,死死地抓住了陈谦的鞋。
“不……不要……啊!啊!”他用头狠狠地撞击着地面的乱石,眼泪混着血水。
“我还以为你真想死呢。”
陈谦见状,指尖微松,收了法诀。
“呼……呼……呼……”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叶南星软绵绵地趴在泥潭里,浑身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疯狂颤抖。
他心中已经将陈谦的祖宗十八代狠狠痛骂了一千遍。
是我不想说吗?你他娘的从头到尾给过老子开口说话的机会吗?
然而,这些怨毒的话他也只能死死憋在肚子里。
经历了刚才那一幕,他看着陈谦的眼神,已经彻底从忌惮变成了恐惧。
陈谦蹲下身,看着叶南星那张沾满泥的脸笑了笑:
“既然大家都清醒了。接下来,我们得好好谈谈。”
“轰隆!”
红密林的北侧,古树一株接一株地崩碎。
肖四在林间疯狂穿梭,他脸上此刻满是惊怒与无法理解的恐慌,因为无论他怎么施展身法,怎么利用地形变幻轨迹,身后那股压迫感都在飞速逼近。
“为什么?这畜生怎么可能追得这么准?”
肖四一边狂奔,一边死死咬着牙关。
作为滚过刀山火海的老江湖,在经历了最初的慌乱后,他的理智终于重新占据了高地。
大妖虽然灵觉惊人,但在这种地形复杂的荒林里,仅凭肉眼或气血感应,绝对不可能做到如此精准、没有一次走错方向的直线追杀。
除非……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或者说,出在自己拼死带出来的东西上!
肖四的目光下移,落在了怀里那一捆正散发着墨绿色幽光的空明玄藤上。
“草!难道!”
肖四瞬间想通了其中关窍,整个人气得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难怪那陈谦会那么好心把宝贝让给叶南星,难怪叶南星一死,这畜生就直奔自己而来!
他们全被当成了活靶子!
“死畜生!既然你想要,老子给你!”
肖四是个果断之人,眼见后方那尊遮天蔽日的巨大虎影已经到了不到十丈的距离,他没有任何犹豫,右手狠狠一甩,直接将那一捆空明玄藤朝着右前方狠狠地扔了过去。
然而,预想中大妖转身去追宝物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那尊五丈之长的斑斓黑虎,一双血缸大小的猩红竖瞳在看到肖四扔掉玄藤后,眼中的暴虐与戏谑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甚!
开了灵智的大妖,哪里不知道眼前这只气血大损的两脚羊已经是强弩之末?
宝物又不会跑,等会儿再拿便是。
可这个人类必须成为它的第一道大餐!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虎妖带着泰山压顶之势,一爪狠狠拍碎了肖四头顶的巨木,将他的所有退路彻底封死。
“妈的!老子跟你拼了!!”
肖四眼见宝物也救不了自己的命,彻底被激发出了骨子里的悍匪血性。
他疯狂地咆哮着,双肩之上的气血双灯轰然炸开,化作漫天血雾,他的双拳化作两道破甲的长枪,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悍然迎上了那拍落的遮天巨爪。
“轰!轰!轰!!”
一人一虎,在这一片死寂的乱石沟壑中,展开了最原始、最惨烈的生死搏杀。
肖四不要命的打法确实给大妖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他的拳劲每一次轰击在虎妖的伤口上,都会带起大片的妖血。然而,境界上的天堑不可逾越。
不过片刻工夫,肖四体内的气血消退。
“噗嗤!”
一声闷响。
虎妖那长达数尺的锐利爪锋,生生撕裂了肖四的护体拳意,将他的胸腹部抓出了五道深可见骨的恐怖血痕,连肠子都隐隐流露了出来。
肖四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一株古树上,大口喷血,彻底瘫软了下去。
而那尊斑斓黑虎,此时也浑身是伤,胸口凹陷,一条小腿被生生打断,正一瘸一拐带着无尽的残忍之色,缓缓走向地上的肖四。
就在虎妖张开血盆大口,即将把肖四的脑袋生生咬碎时。
“妖孽!看招!”
一声突兀地自右侧的丛林中来。
紧接着,两道身影如闪电般自黑暗中暴冲而出。
率先出手的正是许青。
手中阴皮狠狠地扔向了高空。
那块阴皮在脱手的瞬间,迎风便长。
不过眨眼工夫,原本卷轴大小的皮竟然化作了一张足有几丈方圆的遮天巨幕,上面隐隐有阴气流转,当头将那尊五丈之长的虎妖,严严实实地覆盖了进去。
“吼?”
虎妖大惊,只觉得一股诡异的束缚之力瞬间缠绕了全身,让它本就受伤的身躯行动一滞。
“于大哥!动手!!”
一旁的于辞老眼里精芒暴涨。
他此时在腰间猛地一拍,一捆用黑狗血浸泡过、缠绕着无数青铜古钱的特制红线,被他两手猛地一拉,化作了一张巨大的红网,铺天盖地地朝着那被皮覆盖的虎妖,狠狠地捆扎了上去。
于辞双手连变,将红线死死地钉在四周的乱石缝隙之中。
一皮一网,两大叠加。
那尊原本就已经受伤的大妖,一时间竟然被死死地困在了原地,疯狂地挣扎、咆哮,却一时间无法挣脱。
然而,实力终究有限。
不过过了十几个呼吸的工夫。
“撑住……这畜生的力道太大了……要顶不住了!”于辞嘴角溢血,大声吼道。
就在这时。
众人头顶那巨大古树干之上,一人突然毫无征兆地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