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入夜微凉。
许久不见的人穿着一件版型宽松的黑色风衣,脸瘦削了一圈,显得眼睛更大。
眉宇之间挂着疲惫,全然没有往日的意气风发。
“秦征……”陶潆下意识叫了他的名字。
“是我。”秦征走过去。
四目相对,陶潆鼻间翕动,莫名有些酸。
秦征上前,试探性地伸手:“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陶潆拍开他的手,秦征尴尬地垂下。
岂料下一秒,陶潆低下头,抵在了他胸口,眼睛一眨,眼泪洇湿了灰扑扑的地面。
秦征低头,抬手覆上她后脑勺,轻轻揉了下,算作安慰。
“我没事。”
陶潆偷偷抬手擦了眼泪,直起了身体。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秦征抬手,用指腹轻柔擦去。
他的手很温暖,陶潆被烫了下,撇过了脸,躲开他的眼神,说:“你小叔的事,我听邵明屿说了。”
“嗯。”他告诉邵明屿的时候就知道是陶潆找的他。
“你愿意坐下跟我聊聊吗?”秦征问。
陶潆点头,转头在椅子上坐下,秦征撩开衣摆,挨着她坐下。
静了两秒,秦征说:“小叔发生车祸的时候,我就在车上,从救援到医院,短短一天,他的腿就没了。”
“双腿都截了吗?”陶潆难以想象那鲜血淋漓的画面。
“嗯。”秦征应道,“我爷爷奶奶难以接受,一个住院,一个咒我,说为什么受伤的不是我。”
陶潆惊诧,不由心疼:“这不是你的错。”
秦征呵笑:“我现在终于明白你的感受,你的母亲说你害死了你的父亲,陶潆,很难受吧。”
他用了肯定句。
“可我最难过的不是她这样说我,而是我永久失去了我的父亲。”陶潆看着他,“你也是这样想的,对吧?”
为秦光启的截肢而遗憾。
秦征摇头:“我小叔做了一件很严重的错事,是一件我不能认同的错事,因为这件事,我和他发生了严重的争执,导致他开快车出了事。”
“多严重?”陶潆问。
秦征点头:“很严重,严重到追究起来要坐牢的程度。”
陶潆惊讶,她见过秦光启,外表很年轻,活力十足,看着不像是触犯法律的人。
但相比之下,陶潆肯定更相信秦征。
“我对他也没很浓重的感情,我中学时,他就出国了,但我这里……”
秦征指了指心口:“还是不舒服,会自责。”
“这只能说明你是个善良的人。”陶潆不希望他陷在虚无缥缈的自责中,“秦征,你跟他发生争执之前,并不知道会发生意外,不能因为你没有和他受同等的伤害,就把一切的责任归咎于你。”
秦征似有触动,问:“你呢?你会对当年你爸爸绕路给你买吃的招致车祸而耿耿于怀吗?”
陶潆轻轻扯了下嘴角:“我要是耿耿于怀,都活不到现在吧?”
秦征疲惫地靠住椅背,跟她说:“陶老师,这些年,你辛苦了。”
“没什么辛苦的。”陶潆也歪倒在躺椅上,和他面对面,“只是每次我妈骂过我,就会回房间哭一下午,我知道,她也想我爸。”
“对不起。”秦征突然说。
以为他还在为生日那天的事而道歉,陶潆苦笑了声:“算了,谁让我喜欢你呢,就当我渡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