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那块暴露的皮肤为中心，黑色的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周扩散，爬过锁骨，爬上肩头，蔓延到胸口、手臂、腰腹……

“这……这是……”沙僧的声音在发抖。

唐僧瘫坐在地，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孙悟空的手还按在八戒胸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下，那层粗糙坚硬的猪妖皮囊，正在变脆、变薄、变得……像一层干涸的泥壳。

“咔嚓……咔嚓咔嚓……”

碎裂声越来越密集。

八戒的身体在晨光中，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最先崩解的是伤口周围的区域。

白骨夫人骨刺留下的伤口，在左肩。此刻，以那个伤口为中心，方圆一尺内的猪妖皮囊彻底碎裂、剥落，像干裂的墙皮一样一片片掉下来。

皮下露出的，不是血肉模糊的景象。

是细腻的、白皙的、带着不正常潮红的肌肤。

那肌肤光滑如缎，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与周围粗糙黝黑的猪妖皮囊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肌肤下，隐约可见青色的血管在微微跳动，还有因为高烧而泛起的粉红色晕。

“不……不可能……”唐僧喃喃自语，手中的念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沙僧倒吸一口凉气，连退三步，握杖的手青筋暴起。

孙悟空则僵在原地。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暴露的肌肤，大脑一片空白。

五百年来，他见过无数仙女妖魅，见过无数幻化之术，但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震撼、茫然、甚至……恐惧。

是的，恐惧。

一种对未知的恐惧。

一种对“真相”即将揭晓的恐惧。

裂痕还在蔓延。

从肩头蔓延到胸口。

八戒身上那件破烂的僧袍，原本宽松地罩在肥硕的身躯上，此刻却因为皮下身体的“缩水”而变得松垮。僧袍的领口滑落，露出更多的肌肤——锁骨纤细优美，颈项修长白皙，胸口虽然被布料遮掩，但轮廓已经明显不再是男性那种平坦宽阔。

而那张脸——

那张肥头大耳的猪脸，此刻也在光影扭曲中剧烈变化。

黑色的裂纹爬满了整张脸，从额头到下巴，像一张破碎的面具。裂纹之下，原本鼓胀的腮帮子正在收缩，宽厚的下颌骨在向内收窄，粗大的鼻子变得秀挺，厚厚的嘴唇变得薄而柔软……

五官的轮廓在重组。

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揉捏着一团泥塑，将它从“猪”的形状，一点点捏成“人”的形状。

不。

是捏成“女人”的形状。

“呃啊——！”

八戒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这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粗哑的男声，而是带着女性特有的尖细与颤抖。她的眼睛猛地睁开——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不再是猪妖那种浑浊的小眼睛，而是大而明亮的杏眼，瞳孔是深褐色的，此刻因为痛苦而布满血丝，眼神涣散，没有焦距。

她看见了孙悟空。

涣散的目光，似乎凝聚了一瞬。

嘴唇动了动。

“……猴……子……”

两个字，气若游丝。

却是清晰的女声。

清亮、柔软、带着哭腔的女声。

孙悟空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就在这时——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