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三刻,苍梧关的东侧门无声地推开了一条缝。两匹马,一灰一黑,踏着冻硬的泥路出了城。裴长渊骑灰马,左臂的绷带换了一层新纱布,吊在胸前那截位置比昨天调高了两寸,不碍握缰。苏晚词骑黑马,马鞍一侧挂着一个不大的旧皮包,里面装着药品、一个充电宝,还有一部备用手机。
官道两侧的枯草在晨光里泛着白霜。裴长渊走在前头,没有催马快跑,苏晚词跟在他身后半个马身的距离,蝉翼笺的温度和之前几天差不多,稳定的、持续的温热。天气很好,风不大,马踏在冻土上的蹄声混着皮具摩擦的细响,均匀而有节奏。
申时三刻,京城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苏晚词勒了一下马,停在官道拐弯处看了一眼那道灰黑色的城墙轮廓,比苍梧关的城墙更高更厚,像一段被切平的山脊横亘在地平线上。城墙上插着几面旗,颜色看不太清,但旗杆竖得板正,没有残破的迹象。
裴长渊勒马等她跟上来。“京城不比苍梧关,进城之后人多眼杂。你找人的时候,尽量不要单独去偏巷。”
“我知道。”
他们从南面的侧门进城。守门的兵士验过裴长渊的令牌之后立刻让开了一条道,有人跑去报信。苏晚词跟在裴长渊身后穿过城门洞,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忽然变得清脆而空旷。城里的街道很宽,两侧的店铺大多开着门,行人不多不少,没有她预想中的恐惧和紧张,也没有苍梧关那种一触即发的紧绷感。
周将军在午门外等他们。这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身材宽厚,皮肤粗粝,穿着一身半旧的甲胄,腰带系得松松垮垮的,像是临时从值房里披上就出来了。他朝裴长渊拱了拱手,又看了苏晚词一眼,没有多问。
“周将军,京城这几天情况怎么样?”裴长渊翻身下马。
“百官在吵由谁摄政。张怀远压不住,有人提议让你来。”
“我不干。”
“我也替你挡了。”周将军说,“但有人把话传出去了,现在你回来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几个州府。那几家派了贺使来,和之前送礼的那批不是同一拨。”
裴长渊没有立刻回答,他回头看了苏晚词一眼:“你先去找地方落脚。事办完了到东城拱辰街的驿馆找我。”
苏晚词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接过黑马的缰绳,调转马头往东面走。东城拱辰街离午门大约两刻钟的脚程,沿路商铺整齐,青石板路面比南门那片翻修过的新砖颜色更深,边角已经被鞋底和车辙磨出了弧形。她找到周将军说的那家驿馆,把马拴在门口,进了一间朝北的小屋,插上门闩,切回现代。
出租屋里的手机上有两条新消息。一条是情报来源的:“宋家的事我查了一下,宋家是洛阳那边的老收藏家族,近五年开始往外出货。你手上那件铜带钩是前年从宋家流出去的,中间经过三手才到方爷手里,他应该不知道东西来自宋家。”另一条是李总发的:“你托我打听的人,有眉目了。宋家有个旁支子弟在京城做书画生意,姓宋名远志,铺子开在东城琉璃厂附近,店名叫‘拾砚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