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词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腕上扎着留置针,心电监护仪在旁边滴滴地响。窗外是灰蒙蒙的天,楼下车水马龙,有人在按喇叭。
她想动,动不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意识在黑暗中浮浮沉沉,像溺水的人抓不住任何东西。
然后她听见有人在哭。
“晚词……晚词你醒醒……妈在这儿……”
是妈妈的声音。
苏晚词猛地睁开眼。
白炽灯的光刺得她眼泪直流,消毒水的味道直冲鼻腔。她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晚词!医生!医生她醒了!”
一个中年女人扑过来,满脸泪痕,眼睛肿得像核桃,抓住她的手不放。那是她的母亲——不是原主的母亲,是她前世的母亲。
苏晚词的脑子里轰的一声,无数记忆涌了进来。
她想起来了。
她没有穿越。或者说,她不是单纯的穿越。
她在前世熬夜改论文,心梗倒在了出租屋里。被送到医院抢救,心脏停跳了四分钟,然后……然后她的意识去了另一个世界,成为了那个也叫苏晚词的罪臣之女。
而现在,她回来了。
或者说,她的意识在两个身体之间切了回来。
医生护士涌进来,检查瞳孔、测血压、问问题。苏晚词机械地回答着“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知道自己在哪吗”之类的问题,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蝉翼笺。
蝉翼笺在哪?
她下意识地去摸左手腕。
空的。
但她的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很久。蝉翼笺留在了古代,留在了那具身体的手腕上。
那她现在还能和古代联系吗?
“晚词,你感觉怎么样?”妈妈凑过来,声音还在发抖。
“妈,我没事。”苏晚词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昏迷了多久?”
“七天。医生说你再不醒,就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了。”妈妈说着又哭了,“你爸……你爸他还在ICU,我不敢告诉他你出事了,我两头跑……”
苏晚词的心猛地一揪。
父亲。
她的父亲在她考研那段时间查出了肝癌,中期,需要手术。家里的积蓄花得差不多了,她拼命打工赚学费,熬夜改论文,就是想早点毕业找工作挣钱。
然后她心梗了。
“我爸怎么样了?”她抓住妈妈的手。
“手术做完了,还在观察。医生说恢复得还行,但后续还要化疗……费用……”妈妈说不下去了。
苏晚词闭上眼睛。
钱。
又是钱。
前世她为钱发愁,穿越到古代她还是为钱发愁。只不过古代的“钱”是银子和粮食,现代的“钱”是医疗费和学费。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蝉翼笺连通古今,能把古代的东西传过来。如果她能在现代拿到那些古董,变现——
但蝉翼笺不在她手上。它留在了古代的身体上。
那她怎么取东西?
苏晚词下意识地在心中呼唤:“蝉翼笺?”
没有回应。
她又唤了一声:“裴长渊?”
还是沉默。
苏晚词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难道意识回到现代之后,就和古代切断联系了?
就在这时,她的左手腕突然一热。
不是皮肤表面的热,是骨头里面的热。和她在古代激活蝉翼笺时一模一样的热。
然后,一个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响起。
“……苏晚词?”
是裴长渊。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愕,像是突然发现通话的另一端换了一个人。
苏晚词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裴长渊!”
旁边的医生和妈妈都被她这声喊吓了一跳。苏晚词赶紧收敛表情,对医生说“没事,我就是太激动了”。
等医生护士出去,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用全部的精神力和裴长渊说话。
“裴长渊,你能听到我吗?”
“……能。”那边的声音顿了一下,“你的声音……不太一样。”
“因为这不是我原来那具身体。”苏晚词快速解释,“这件事说来话长,你先告诉我——我原来的那具身体怎么样了?”
“昏迷了。”裴长渊说,“就在刚才,你突然倒在地上,怎么叫都不醒。蝉翼笺的光也暗了。”
苏晚词松了一口气。古代的身体没死,只是“昏迷”了。她的意识在两个身体之间切换,一个醒来,另一个就会陷入沉睡。
“裴长渊,你听我说。”苏晚词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我现在在另一个世界,离你很远的……另一个世界。但我还能通过蝉翼笺和你联系。我在这边也可以收到你传过来的东西,然后在这边换成物资,再想办法送回去。”
她停了一下。
“你那边现有的器物,能不能再传送一些过来?我需要在这边……换钱。”
“换钱?”裴长渊不理解这个词的古代含义。
“就是换成银两,不,换成我这边用的钱。然后用这些钱买粮食、药品、物资,再送回你那边。”
裴长渊沉默了。
苏晚词能理解他的犹豫。他已经把裴家三代的家底都交给她了,现在她突然说“我在另一个世界”,这听起来太像骗子了。
但裴长渊只沉默了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