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和尚深深鞠了一躬,眉心那抹朱砂痣在日光下分外扎眼。
“多谢诸位施主仗义相救,拔刀相助。此等大恩,贫僧没齿难忘。”
司渺颠了掂刚到手的几百块中品灵石,连正眼都没给他:“举手之劳,不必多礼。你可以走了。”
和尚没走。
他悲悯的目光扫过树上那群冻得直哆嗦的劫匪,长长叹息出声。
“善哉善哉。众生皆苦。诸位施主虽是为了救这些无辜灵兽,但也造下了不少业障。世间万法,皆有因果定数。今日夺人衣物钱财,他日必受其累。贫僧观诸位面相,皆是与佛有缘之人,何不放下执念,将这些身外之物归还,再诵读《渡生经》千遍,以洗涤心台……”
和尚开了口就停不下来。
一段接一段令人昏昏欲睡的长篇大论,犹如夏日里绕在耳畔的三百只苍蝇。
公输铁烦躁地抓着头发,直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用工具敲得铁架子当当响。
沈渊背过身,用一块破布面无表情地擦拭巨阙剑上的血污,压根不想理会。
司渺被这嗡嗡声念得偏头痛都要犯了。
她最烦这种只知道耍嘴皮子不干实事的榆木疙瘩。
正盘算着让老铁给他脚下来一发爆破弹,把人轰走拉倒。
和尚说了大半天,见没人接茬,有些失落。
他再度行礼。
“说了这半天,还未请教诸位施主尊姓大名。贫僧来自中州弗莲门,法号无尘。不知诸位……”
听到这三个字,司渺狠狠一顿。
她掏了掏耳朵,盯着面前这长相俊秀的秃驴:“你刚才说,你来自哪?”
无尘双手合十,语气谦和:“贫僧乃中州弗莲门弟子。”
弗莲门。
这三个字落在司渺耳朵里,脑内那个全知雷达疯狂滴滴作响。
原著设定迅速在识海中翻涌。
中州弗莲门。
这根本不是什么寻常吃斋念佛的清水寺庙!
这是整个修仙界三界最肥、最壕无人性、底蕴最恐怖的佛门巨头!
传闻中,这帮和尚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但他们寺庙大殿铺地的方砖,全是用金砂掺着高阶聚灵石和泥烤制而成的。
用来敲钟的槌子,是万年玄铁包着天品妖兽的骨头。
哪怕是门口扫地的小沙弥,每个月领的津贴都能让东洲一个中等宗门的长老眼红。
这是和尚吗?
这分明是一尊行走的、金光闪闪的活体金身菩萨!
司渺看向无尘的眼神变了。
前一秒还满是算计与嫌弃的财迷眼,以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速度,完成了川剧变脸。
她的背脊挺直,周身那种松垮懒散的财迷气质一扫而空。
只在极其短暂的半息之间,司渺完成了从“打劫山大王”到“得道高人”的丝滑转变。
她双手合拢,结了一个极其标准且古老的佛门法印。
眼皮微垂,流露出那种看破红尘的清澈与悲悯。
“善哉善哉。”司渺拖长音调,长长叹息一声,嗓音悲天悯人,“世人皆重利,唯独忘了这生命的重量。这群生灵困于铁笼,犹如你我困于这万丈红尘。方才门人心切,手段确有过激之处。但这乱世之中,若无金刚怒目,何来菩萨低眉?我等褫夺他们外物,并非为了贪欲,而是断其为恶的本钱。这身外之物,皆是罪孽的渊薮。我等代为保管,便是替他们承接了这份因果。”
她这番强词夺理的诡辩,被包裹在极其庄严的语气里,竟显得有理有据。
身后正在给打劫来的兵刃分赃的无道宗众人,听到这番发言,手上的动作齐刷刷停住。
南宫雀更是瞪大了眼睛。
抢劫还能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这歪理邪说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无尘却愣住了。
他那双常年毫无波澜的眼眸里,破天荒地荡开了一层狂热的涟漪。
他自幼在宗门辩经,下山云游数载,见惯了那些修仙者为了争夺几块破石头便杀得头破血流的丑态。
刚才他苦口婆心地劝说,本以为又是对牛弹琴。
却不想,在这荒郊野岭、这群打扮粗鄙的修士之中,竟隐藏着一位境界如此高深、对佛理体悟如此透彻的大德!
“若无金刚怒目……何来菩萨低眉……”无尘低声呢喃着这句话,眼中光芒大盛,“阿弥陀佛!女施主此言,振聋发聩。贫僧受教了。以恶止恶,断其妄念,确有几分禅机。敢问女施主,可是也曾静心修过我无上佛法?”
司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身,四十五度角仰望峡谷上方那片被崖壁切割得狭长的天空。
山风吹起她宽大的袍角,平添了几分出尘的意境。
司渺停顿了足够久的时间,才用那种看透了万古沧桑的空灵嗓音,抛出了绝杀。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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