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仰面倒在水缸旁,挺得笔直。
主殿内。
司劳澄睡得正熟,哈喇子流了一枕头。
他梦见自己坐在金山上,司渺正跪在地上给他磕头。
沈渊端着一盆混了致幻草药的冷水,与木逢春两人并肩站在司劳澄的窗外。
木逢春立在窗外,单手掐诀。
数根粗壮的冰冷藤蔓顺着床柱爬上司劳澄的脖颈,死死勒住。
沈渊将冷水顺着窗缝,滴答滴答地浇在司劳澄的枕头边。
冷水混杂着致幻的药气被司劳澄吸入鼻腔。
睡梦中,司劳澄发现身体不断下沉。
司劳澄在一阵缺氧中惊醒,睁眼瞧见屋顶上悬挂着十几具惨死的尸骸,每一具都嘴巴一张一合,重复着:“拿命来……”
现实与幻境交叠的恐惧,惊吓非同小可。
司劳澄连求饶的字眼都没吐出来,裤裆当场屎尿齐流,整个人抽搐两下嘎巴一下也晕死过去。
翌日清晨,太阳照常升起。
司家一家三口在主殿台阶下抱作一团,面无血色,浑身散发着恶臭。
钱氏和司耀祖哭爹喊娘,把包裹死死抱在怀里,吵嚷着马上离开这鬼地方。
“当家的,这破地方有脏东西!”钱氏的裤管还是湿的,披头散发地抓着司劳澄的胳膊,“老娘一刻也不多留!”
司耀祖抱着亲娘的大腿大声嚎哭:“他们要吃小孩!咱们快回家!”
司劳澄揉着被藤蔓勒出一圈红印的脖子,腿肚子直转筋,却仍咬牙不松口:“不能走!商会的分红快结算,那可是几万灵石,不要了?”
话音未落,山门外传来一声震天怒喝。
公输铁套着件破旧的粗麻衣,脸上蒙着半块黑布,手里的铸铁大锤哐当一声,直接砸烂了半截外门石柱。
“司劳澄在哪?给老子滚出来还钱!”
司劳澄探出头去,两股战战:“你谁啊?”
“老娘是东洲商会联盟雇的打手!”公输铁大跨步踏上台阶,一把薅住司劳澄的衣领,将他半个身子提在半空,“你们无道宗供的丹药有毒!昨天吃死了城南李家上下十五口人!商会主管发话了,契约上按手印的是你司劳澄。必须全额赔偿!先拿十万灵石垫底,少一个子儿要你的命!”
十万灵石?
这数字砸得司劳澄双腿发软。
他双膝一弯,直直跪倒在地:“这事跟我没关系啊!那丹药是他们自己炼的!”
公输铁抡起大锤,往旁边地上一砸,青石板碎成齑粉。
“没关系?白纸黑字红手印!没钱赔是吧?我先给你松松骨头!”
公输铁演得起劲,她早就看这一家三口不爽了。
她一脚踹翻司劳澄,拳头如雨点般砸下。
钱氏尖叫着想跑,被公输铁一把扯住头发拽回来。
三两下功夫,便将两人身上佩戴的储物袋、几件破首饰,甚至连钱氏头上那根银簪子都拔了个干干净净。
“今天这点东西先充个利息。”公输铁掂了掂手里的战利品,粗着嗓门放狠话,“后面还有十几家商会的讨债队伍正在路上,今天天黑前凑不够三十万灵石的违约金,直接扒皮抽筋,拿你们一家三口去祭天!”
公输铁转身跨出山门,走前还不忘给一旁看傻眼的司耀祖一个爆栗。
这一套连招打完,司劳澄吓破了胆,分红早抛到九霄云外。
“快跑!别管那些破行李了!”
闻人归提着破扫帚从偏殿追出来,双手死死抱住司劳澄的小腿,嚎啕大哭。
“道友别抛下咱们啊!宗门全靠您做主!您要是走了,那些催命鬼要把老朽拆了熬骨头汤啊!”
“滚开!别碰我!”
司劳澄惊恐地挣脱,此时也顾不得什么灵石了。
他拉起还在发愣的钱氏,抓着还没从草丛里爬出来的儿子,跟被狗撵一样,连滚带爬地往山下逃命。
那速度,恐怕御剑的修士都追不上。
等那三道狼狈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
原本寂静的山门爆发出一阵极有节奏的哄笑。
暗地里看完了这场大戏的司渺和李长寿慢悠悠地从主殿的影壁后头走出来,两人手里还各自抓着一把瓜子,同步磕得起劲。
“演得不错。老闻那段哭戏,层次感拉满了,有我几分神韵。”司渺满脸赞许。
闻人归慢条斯理从地上站起身,拍打干净道袍沾染的尘土,掸直袖口的褶皱,老脸上一滴眼泪也没留。
“这几个祸害,要是再待两天,我真怕自己忍不住拔剑。”
司渺径直走到石阶上,躺进那张缺了半个扶手的摇椅,熟练地翘起腿。
“干得漂亮。没我在这儿坐镇,你们的业务越发熟练了。来,说说近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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