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从墓室顶部簌簌往下掉,砸在地上,砸在石棺上,砸在那些装满黄金的袋子上。
寻宝队的人扔下手里的东西,有人尖叫,有人往出口跑,有人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跑!”奥康纳冲进来,一把拽起瘫在地上的乔纳森,又去拉伊芙琳。
伊芙琳抱着那本经书,眼睛瞪得很大,嘴唇还在动。
她停不下来了。
或者说从翻开那本书开始,她就掌控不了自己的身体了!
伴随着咒语不断念出。
沙漠深处,传来一声嘶吼。
“吼吼吼——”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而像是从每一粒沙的间隙中挤出来的一样,低沉、沙哑,带着三千年的怨恨和三千年憋着没喊出来的痛!
石棺的盖子炸开了。
碎片飞溅,一块巴掌大的石片擦着奥康纳的脸飞过去,在他颧骨上划开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棺材里躺着一具干尸。
黑色的皮肤紧贴着骨头,嘴唇缩上去,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眼窝深陷,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两团比墓室更浓的黑暗。
它在动,指节干枯得像柴火棍,一根一根地弯曲,又一根一根地伸直,像在适应这具等了三千年的身体。
等干尸坐起身后,伊芙琳才终于停下,重新掌控起自己的身体。
她抱着经书,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具干尸从棺材里坐起来,嘴唇哆嗦着,发不出声音。
干尸的头转过来,那两团黑暗的眼窝对准了她,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两条刚从冬眠里醒过来的蛇。
然后它笑了。
嘴唇咧开,露出里面发黄的牙齿和干枯的牙龈。
那个笑容里没有善意,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等了太久的、终于等到猎物的饥渴。
它抬起手,五指张开,对准了离它最近的一个人。
那个寻宝队员还保持着逃跑的姿势,一只脚踩在墓室台阶上,另一只脚还没离地。
下一秒,他的身体突然僵住了,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他的皮肤开始皱缩,像被拧干的毛巾,水分从毛孔里渗出来,不过那不只是汗,还有鲜血,脂肪,是身体里所有液体的混合物。
统统化作一层淡红色的雾气,飘向那具干尸。
干尸张开嘴,吸了一口。
那些雾气钻进它的喉咙,顺着食道往下走,在空荡荡的胸腔里转了一圈。
它的皮肤开始鼓起来,不过不是恢复到正常人的厚度,而是像有人在往一个破皮筏里灌水一样。
这里鼓一块,那里瘪一块,不均匀,不协调,但确实在变化。
那个被抽空的寻宝队员倒在地上,像一袋被抽干的沙包,皮肤耷拉在骨架上,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最后一点光灭了。
感觉不满足的干尸,继续进食。
第二个,第三个……
墓室里惨叫声此起彼伏,但每一声都很短,短到像被掐断脖子的坤。
奥康纳拽着伊芙琳往出口跑,乔纳森跟在他后面,腿软得像两根面条,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身后,那具干尸的身体在快速恢复,皮肤下的肌肉开始膨胀,骨骼在重组,那层干枯的黑色表皮一块一块地剥落,露出下面新生的、苍白的、像从来没晒过太阳的皮肤。
石棺在它身后裂成两半,碎片散落一地。
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合拢,像在确认这具身体真的属于自己了。
月光照在它脸上,那张脸已经恢复了人类的样子,颧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薄得近乎刻薄,光头,且没有眉毛,皮肤白得像蜡,眼睛是浅金色的,像猫,又像蛇。
他正是伊莫顿,是三千年前法老的大祭司。
因为和法老的宠妾偷情还要刺杀法老,而被活生生做成了木乃伊、承受了虫噬之刑的罪人。
它,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几具干瘪的尸体,嘴角微微翘起,然后抬头,看向墓室顶部那道裂缝。
裂缝外面是月亮,又大又圆,挂在沙漠上空,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他张开双臂,感受着体内正在快速恢复的力量,仰起头,深吸一口气。
沙漠也在回应他。
风从四面八方刮过来,裹挟着沙粒,打在废墟上,金字塔上,最后拍打在他苍白的皮肤上。
那些沙粒没有把他磨伤,反而像一层铠甲,贴在他身上,填补着那些还没完全恢复的凹陷。
他的气息还在攀升,三阶,五阶,七阶最后他将亡灵黑经拿到手中的时候,气息直接冲到了半神的门槛前,才堪堪停住。
整座哈姆纳塔都在这股力量下微微颤抖。
要是三千年前自己有这种力量,哪还用受那种罪!
伊莫顿想着,很是满意现在自己的力量。
这一刻,他仿佛感觉自己就是世界上唯一的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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