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约五旬,一身暗色锦袍,面容清癯,唯独那双鹰隼般的钩子眼,在扫过狼藉的现场时,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审视与搜寻。
“老奴见过三爷,见过孟姑娘。”齐伯皮笑肉不笑地躬了躬身,视线却像黏在了孟舒绾身前的铁盒上,“听闻三爷遇险,首揆大人忧心如焚,特命老奴前来探视,并协助三爷处理季府查抄出的这些……赃物。免得三爷伤神劳累。”
他说着,竟径直走向孟舒绾,再次弯腰行礼,姿态谦卑,口中说着:“孟姑娘受惊了。”
可就在他躬身靠近的刹那,孟舒绾眼角的余光敏锐地瞥见,他宽大的袖口滑落,一抹微不可察的暗光在他掌心一闪而过。
他借着行礼的姿态,那只藏着东西的手,正不着痕迹地朝她怀中探来!
那是……一块磁石!他想试探她身上是否藏了铁盒里的东西!
孟舒绾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身体僵住,避无可避。
“咳……咳咳咳!”
一声剧烈到撕心裂肺的咳嗽猛然炸响。
季舟漾高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弓,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他背对着齐伯,众人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清晰地看到,他背后那刚刚包扎好的伤处,大片的鲜血瞬间浸透了纯白的布条,继而染红了外面披着的玄色大氅,鲜红得触目惊心。
“三爷!”齐伯的注意力果然被瞬间吸引,惊呼一声,下意识地便要去查看他的伤势。
就是现在!
季舟漾趁着齐伯分神的这一刹,猛地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一把扣住孟舒绾的手腕,用力将她拽到了自己身后。
他的手冰冷而有力,像一把铁钳。
“荣峥!”他头也不回,声音因剧痛和虚弱而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传我命令,将所有查抄出的账册、信件,即刻封存,原封不动地移交给苏锦年大人!一纸一墨,都必须由锦衣卫亲自清点入册!若有外人胆敢插手,按通同作乱论处!”
以朝堂法度,压制首揆私兵!
齐伯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死死地盯着季舟漾那宁可以命相搏也要护住孟舒绾的背影,鹰钩
“既然三爷有令,老奴自当遵从。”齐伯缓缓直起身,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只是,老奴临行前,想提醒孟姑娘一句。”
他状似无意地朝孟舒绾的方向走近一步,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阴恻恻地说道:“孟姑娘,孟家当年的那场大火,可不只是烧了房子。还烧掉了……你母亲留给你那对‘长命锁’里的秘密。”
孟舒绾的心神,犹如被重锤狠狠击中,轰然剧震。
长命锁?
那对她自出生起便贴身佩戴,直到三年前逃亡时才遗失的长命锁,她从未对任何外人提起过!
齐伯看着她骤然变化的脸色,满意地笑了笑,转身扬长而去。
寒意,顺着脊椎骨一寸寸爬上后颈。
季府之内,甚至孟家当年,竟还有更深的眼线。
然而,那股足以让常人崩溃的恐惧,在冲上孟舒绾心头的瞬间,却并未让她方寸大乱。
齐伯那阴毒的威胁,反而像一把钥匙,倏然打开了她记忆深处一道尘封已久的闸门。
混乱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火光冲天的夜晚,闻到了母亲身上那股浓重的汤药味。
母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反复叮嘱的话语,在她耳边,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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