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一瞬,一声沙哑却极具威严的呵斥,从中军战车的后方传来。
拓跋骁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刀,竟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材高大、只剩一条左臂的男人,缓步从战车的阴影中走出。
他脸上戴着一张狰狞的赤铜修罗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陷在阴影里、却锐利如鹰的眼睛。
男人走到拓跋骁身侧,无视了这位北狄悍将,目光径直落在了孟舒绾身上。
“孟家的人,什么时候,也开始学着庇护季家的子孙了?”他的声音,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刺耳而冰冷。
他缓缓抬起独臂,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火光下,那是一张与孟舒绾有着三分相似,却因一道从额头贯穿到下颌的恐怖刀疤而显得狰狞无比的脸。
孟宗海!
他果然没死!
孟宗海的眼神里没有半分久别重逢的温情,只有刻骨的怨毒与鄙夷:“既然你忘了自己姓什么,那便不必再顶着孟家的名号活下去了。拓跋骁,用‘天罗网’,送她上路。”
拓跋骁狞笑一声,挥手下令。
四名精壮的北狄士兵从队列中走出,每人手中都持着一张由特制牛筋编成的网绳,网格上布满了锋利的倒钩。
他们散开队形,一步步朝着孟舒绾逼近。
这是北狄用来绞杀重甲武将的酷刑,一旦被网住,只需四人同时向外发力,就能将一个活生生的人,瞬间绞成一堆模糊的血肉。
面对那四张缓缓逼近的死亡之网,孟舒绾没有后退,更没有求饶。
她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孟宗海的方向,大声报出了一连串毫无逻辑、却又字正腔圆的音节:
“甲子!丙戌!壬申!庚辰!戊寅!”
那是一组由“天干地支”交替组成的、外人听来如同呓语的密文。
然而,孟宗海那张满是刀疤的脸,却在听到第一个音节时,猛地剧震!
这是孟家祖训,历代家主口口相传、绝不外泄的“十三道海外钱庄密钥”!
凭借这组密钥,可以调动孟家百年来在海外积累的、富可敌国的巨额财富!
当年,他孟宗海,就是因为未得家主之位,才与这笔能让他东山再起的庞大资产失之交臂!
“停下!”
孟宗海几乎是咆哮着抬起了他仅剩的左手,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锁着孟舒绾,其中交织着贪婪、震惊与不敢置信。
逼近的四名士兵,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孟宗海死死盯着孟舒绾,仿佛要将她看穿。
半晌,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通体漆黑的瓷瓶,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朝着孟舒绾的方向,用力扔了过去。
“解药给你!后续的密钥,我需要你用更多的东西来换!”
孟舒绾稳稳接住药瓶,没有片刻停留,拽起地上的季越,转身便向城门方向疾速撤退。
赵厉早已心急如焚地等在门后,见她归来,立刻带人接应,沉重的城门在他们身后轰然关闭。
回到城墙之上,孟舒绾靠着冰冷的垛口,借着火把的光亮,急切地查验手中的药瓶。
就在她拧开瓶塞,准备将解药灌入季舟漾口中的前一刻,她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了药瓶的底部。
那里的触感,有些异样。
她将药瓶翻转过来,凑到火光下。
只见那黑色的瓶底,浇铸着一个极其精细的阴刻印记——不是北狄工匠粗犷的狼头图腾,而是一副,两条鲤鱼首尾相缠、环绕着一枝海棠的图案。
孟舒绾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这“双鱼缠枝”的私章,整个上京城,只有一个人会用。
季老太爷,在他书房最深处的那间密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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