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严的刀出鞘时,没有一丝声响,像一泓沉默的毒水,朝着孟舒绾的咽喉无声淌来。
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不含任何情绪,仿佛他要割断的不是一个人的脖颈,而是一段枯枝。
殿内死寂,所有呼吸都凝固了,只剩下那冰冷的刀锋撕开空气的微弱嘶鸣。
剧痛从指尖传来,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但孟舒绾的脑子却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明。
求饶无用,辩解无用。
在这座黄金囚笼里,当权力的天平彻底倾斜时,唯一的生路,只能靠自己劈开。
电光石火间,她那只完好的右手手腕猛地一翻,袖中滑出一枚核桃大小、通体漆黑的铁疙瘩。
她甚至没有去看陆严的脸,仅凭着本能与无数次演练过的手感,屈指发力,将那枚铁蒺藜弹朝着陆严的面门狠狠砸了过去!
“嘭!”
一声沉闷的爆响,不似惊雷,反倒像一块浸了水的厚麻布被猛然撕裂。
紧接着,一股刺鼻的、混合着硫磺与草药气味的浓烈白烟,以那枚铁弹为中心轰然炸开!
不过眨眼功夫,整个慈宁宫正殿便被伸手不见五指的浓烟彻底吞噬。
“咳咳!什么东西!”
“保护太后!”
慈宁卫的惊呼与李嬷嬷的尖叫混杂在一起,殿内瞬间乱作一团。
陆严那必杀的一刀,终究是失了准头,刀锋贴着孟舒绾的鬓角划过,削断了几缕青丝,带起的劲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视线被完全阻断。
孟舒绾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声音判断方位。
她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是皇帝赵恒。
“母后!把诏书给朕!”赵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嘶吼。
紧接着,便是一声女人的冷哼与重物撞击在屏风上的闷响。
她听见了,是太后毫不留情地将自己的亲生儿子推了出去。
“把他给哀家锁起来!”太后那因愤怒而略显尖利的声音穿透烟雾,“陆严!哀家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哪怕把这慈宁宫给哀家拆了,也要把那贱人的头给哀家提来!”
不能待在原地!
孟舒绾立刻躬下身,浓烟呛得她喉咙火辣辣地疼,但她强忍着咳嗽的欲望,像一只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朝着记忆中殿柱的方向摸去。
脚下是光滑的金砖,空气中弥漫着令人晕眩的气味,耳边是慈宁卫们因失去目标而发出的杂乱脚步声。
手指触碰到冰凉而粗糙的雕龙柱身,她没有片刻犹豫,从腰间一个不起眼的暗袋里抽出了一卷细若发丝、却坚韧异常的牵引丝。
这是孟家工坊用天山冰蚕丝混以金刚砂捻制而成,专门用于攀爬高处、挪移重物的机巧之物。
丝的末端,是一个小巧的、如同鹰爪般的精钢挂钩。
她仰起头,透过渐渐稀薄的烟雾,勉强能看到头顶上方纵横交错的巨大横梁。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断指般的剧痛,猛地将牵-引丝奋力向上一抛!
钢爪划破烟雾,带着一声轻微的破空声,精准无误地死死扣在了十余丈高的主梁卯榫结构上。
她双手握紧丝线,脚下在柱身上借力一蹬,整个人便如一道青色的影子,悄然无声地向上攀升,很快便隐没在了梁上更浓重的阴影与烟尘之中。
身下,陆严已经稳住了阵脚,正在大声发号施令,指挥着手下人分块搜寻。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寸地面,显然没料到孟舒绾会选择向上逃离。
孟舒绾伏在积着厚厚灰尘的横梁上,屏住呼吸,心脏因剧烈的运动和紧张而狂跳不止。
她的视线越过陆严,落在了大殿正中央那盏由数百块琉璃拼接而成的巨大吊灯上。
它像一座晶莹剔透的冰山,悬于众人头顶,华美而又致命。
她悄然挪动身体,将牵引丝的挂钩重新解下,对准了吊灯顶部那根粗壮的黄铜主链,再次抛出。
钢爪与铜链碰撞,发出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咔嗒”声。
成了!
就在陆严抬手示意,两名慈宁卫即将搜到她藏身的这根殿柱下时,孟舒绾双臂肌肉猛然绷紧,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牵引丝上,朝着斜下方狠狠一拽!
“嘎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