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辇之内,一片死寂。
苏温栀靠在冰冷的车壁上,身体随着车轮的滚动而轻微晃动。
她没有哭,眼泪在走出郡王府的那一刻,就已经流干了。现在剩下的,只有一片深入骨髓的冰冷和麻木。
她能感觉到,身边坐着一个男人,一个将她强行从光明里拽入深渊的男人。
萧容辞。
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带着淡淡龙涎香的气息,此刻闻起来,只让她觉得恶心。
“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最终,还是萧容辞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情绪。
苏温栀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她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跟这个疯子说。
见她不理不睬,萧容辞心里的火气又窜了上来。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强迫她转过来面对自己。
“苏温栀,你看着我!”
他的力气很大,捏得她肩膀生疼。
苏温栀被迫抬起头,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眸子,此刻像一潭死水,毫无波澜。她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空洞。
“你想让我说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冷得像一块冰,“说恭喜你,得偿所愿?还是说,谢主隆恩?”
这副不咸不淡、甚至带着几分嘲讽的态度,比她大哭大闹,更让萧容辞抓狂。
“你以为我不敢对你怎么样吗?”他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你已经对我怎么样了。”苏温栀淡淡地回道,“你当着全京城权贵的面,把我从我未婚夫的定亲宴上抢走。你毁了我的名声,毁了我的亲事,把我变成了一个笑话。你还想怎么样?杀了我吗?如果你想,现在就可以动手。”
她把自己的脖子,往他面前送了送,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解脱的表情。
死,或许,比被他囚禁要好。
萧容辞被她这个动作,刺激得心脏猛地一缩。他抓着她肩膀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杀她?他怎么可能舍得。
他费了这么大的劲,不惜与宗亲撕破脸,不惜背上强抢臣妻的骂名,就是为了把她弄到自己身边。他怎么可能杀了她。
“你休想!”他恶狠狠地说道,“你这条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死都不能死!”
苏温栀收回目光,重新靠回车壁,闭上了眼睛。
她不想再跟他说话了。跟一个疯子,是讲不通道理的。她现在需要做的,是冷静下来,保存体力,思考对策。
她不相信,自己会一辈子被困在这个牢笼里。师父给她的信物,郡王府的势力,还有……还有她自己。她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弱女子。
看着她那副油盐不进的死人样子,萧容辞心里憋着一股邪火,发泄不出来,堵得他胸口发闷。他明明是胜利者,可为什么,他一点都感觉不到胜利的喜悦?
他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看着她紧闭的眼睛,看着她那倔强紧抿的嘴唇。
他忽然想起了在千机谷的日子。那时候的她,虽然也清冷,但眼睛里是有光的。她会因为一种罕见的草药而欣喜,会因为救活了一个病人而露出笑容,会在他胡搅蛮缠的时候,无奈又好气地瞪他一眼。
那时候的她,是活生生的。
可现在,他亲手把她眼里的光,给掐灭了。
这个认知,让萧容辞的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意。
但很快,这丝悔意,就被更强烈的占有欲给压了下去。
后悔又怎么样?事情已经做了。只要她在他身边,只要她是他的人,总有一天,她会重新对他笑的。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龙辇一路畅通无阻,直接驶入了皇宫深处。
苏温栀被他粗暴地拽下车。
入眼的,是一座极其华丽的宫殿。雕梁画栋,金碧辉煌,院子里种满了珍奇的花草,甚至还有一个引了活水进来的小池塘。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萧容辞指着那座宫殿,用一种施舍的语气说道,“这里是‘揽月轩’,宫里除了皇后和几位贵妃的宫殿,就属这里最好。朕把这里给了你,你该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