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这只是自己思念过度,又一次出现的幻觉。她怕自己一伸手,这幻觉就碎了,消失了。
苏温栀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又满是惊恐的样子,心疼得像是被刀子反复切割。
她再也撑不住了,“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冰凉的地面上,积攒了十年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母亲!女儿不孝!女儿回来了!”
这一声撕心裂肺的“母亲”,像是一道惊雷,在赵静姝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不是幻觉!
是真的!
她的女儿,真的回来了!
“栀儿……我的栀儿……”赵静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将苏温栀紧紧地搂进怀里,放声大哭。“你没死……你真的没死……我的孩子……你让娘想得好苦啊……”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抱着女儿,仿佛要将这十年来的思念、悔恨和亏欠,全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苏温栀也紧紧地抱着母亲,任由眼泪打湿她的衣襟,将这十年来的委屈、思念、痛苦,全都化作了泪水。
“娘,对不起……女儿不孝,现在才回来见您……”
母女俩抱头痛哭,哭声里有失而复得的狂喜,也有对过去十年的无尽心酸。
哭了许久,赵静姝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捧着苏温栀的脸,仔仔细细地看着,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女儿的脸颊,仿佛怎么也看不够,好像一眨眼,女儿又会不见了。
“瘦了,我的栀儿瘦了这么多……”她的眼泪又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苦?那个畜生……他有没有再找你麻烦?”
苏温栀摇了摇头,握住母亲那只依旧冰凉的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娘,说来话长。当年我大难不死,被一位高人所救,拜了他为师。这些年,我一直跟着师父在山谷里学医,直到前些日子,师父他老人家云游去了,我才找到机会下山。”
她简单地将自己的经历说了一遍,刻意隐去了其中的所有凶险和痛苦,只捡了些好的说。
“是吗?那可真是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赵静姝双手合十,不停地念着,“那位高人,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日后,我们定要好好地报答人家。”
她拉着苏温栀的手,问长问短,似乎有永远也说不完的话。
就在这时,一直等在门外的苏文修,也平复了心情,从外面走了进来。
“母亲。”他走到近前,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修儿!”赵静殊看到儿子,又是一阵惊喜交加,“你也回来了!太好了!太好了!我们一家人,总算是团聚了!”
她一手拉着儿子,一手拉着女儿,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十年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真正的笑容。
禅房里,烛光摇曳,映着一家三口紧紧相拥的身影,温暖,而又心酸。
另一边,郭郡王妃刚走到山门口,突然想起自己有件东西落在了禅房,便让丫鬟在原地等着,自己提着裙摆折返了回去。
她走到后院那间熟悉的禅房外,刚想伸手推门,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压抑着的哭声和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她脚步一顿,停在了门外,心里有些奇怪,静姝怎么又哭上了?
“……母亲,您放心,苏正廉欠我们的,我跟哥哥,会一笔一笔地,全部讨回来!”
一个陌生的女子声音传来,清冷,却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头发寒的刻骨恨意。
郭郡王妃的心,猛地一跳。
苏正廉?母亲?哥哥?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