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镇的夜,远没有千机谷那般宁静,窗外不时传来野狗争食的撕咬声,间或夹杂着醉汉含混不清的咒骂与重物坠地的闷响。
这种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污浊,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
苏温栀坐在客栈那张摇摇欲坠的木凳上,面前没有千机谷那些昂贵的白瓷药碾,只有一只边角磕碰得不成样子的粗糙陶碗。
她垂着头,额前的碎发在昏暗的油灯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她眼底的情绪。
她那双本该拈着金针、游走于经络之间的指尖,此时正捏着下午从集市药摊上淘来的廉价辣根。这些在名医眼中不入流的腌臜物,被她一点点碾碎,加入枯矾,细细研磨。
随着石块摩擦的声响,一种极其燥烈、辛辣的气味在简陋的客房内迅速弥散。这种气味并不好闻,甚至有些刺鼻,却让苏温栀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姑娘……”豆蔻蜷缩在床角,双手死死攥着被角,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战栗,“咱们……咱们真的不走吗?我刚才看见那两个人在楼下盯着咱们……”
“走不掉的。”苏温栀的声音清冷,却带着半分商量的余地。
她太了解那种眼神了,那些人的眼神是审视一叠会走路的银票。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眼看向那道薄薄的木门。门外,老旧的木地板正发出轻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嘎吱声。
“把湿毛巾捂紧,无论听到什么,绝对不许出声,明白吗?”
苏温栀熄灭了油灯。
房间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没。她并没有像普通弱女子那样躲进被褥,而是悄无声息地滑下长凳,屏息凝神,挪到了门后的阴影里。
她的掌心紧紧贴着那只陶碗,粗糙的陶土质地,带来一丝湿润的清醒。
随着沙沙的细响,一截薄如蝉翼的尖刀顺着门缝探了进来。
那是市井地痞最擅长的撬门手段,苏温栀屏住呼吸,甚至能听见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但她的手此刻却稳得惊人。
“咔哒。”门闩被拨开了。
房门被推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两道浑浊、贪婪且带着酒气的呼吸声瞬间闯了进来。
“嘿,小娘子,哥哥们来陪你……”
那个“陪”字还没完全吐出唇齿,苏温栀猛地从阴影中撞出!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退缩,而是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在双臂,手中的陶碗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暗红色的粉末伴随着她一声厉声的断喝,劈头盖脸地扬了出去。
“散!”
这种由辣根与枯矾混合的燥烈粉末,在密闭的黑暗中瞬间爆裂。那闯入者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哀嚎,剧烈的辛辣与强烈的腐蚀感便瞬间击穿了他的眼膜。
“我的眼睛!啊——我的眼睛!”
凄厉的嚎叫瞬间撕碎了平安镇的夜色。那个地痞捂着脸在地上疯狂翻滚,那种发自肺腑的、由于剧痛而产生的痉挛,让整个房间的地板都跟着颤动。
苏温栀没有停手,在那股辛辣的烟雾中,她凭借着敏锐的听觉,反手抽出了袖中的金针。
这一次,金针不是为了渡穴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