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外的暴雨随着时间逐渐停歇。
洞口那株百年老松上蓄积的雨水,顺着叶片汇聚成珠,重重地砸在溶洞前的碎石上,发出一声声脆响。
苏温栀彻夜未眠,眼底布满了细微的红血丝,她整晚盯萧容辞,同时警惕山洪发生的迹象。
她再次伸手探了探萧容辞的额头,那股惊人的热度终于退了下去,但掌心触及的皮肤依旧带着一种病态的潮红,透着虚脱后的湿冷。
萧容辞缓缓睁开眼,视线在昏暗潮湿的洞穴顶端停留了片刻,最后目光地落在了苏温栀那张满是疲惫的脸上。他没动,就这么维持着靠在她肩头的姿势,两人的呼吸在这方寸之地交织,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这种沉默比昨夜的乌云密闭更加沉重,像是在确认某种越界的亲密,又像是在无声地冲垮的双方的身份防线。
苏温栀撑着石壁站起身,膝盖因长时间受压而发出一阵细碎的酸麻。她顾不得揉搓,动作利落地从药囊中取出一只白瓷小瓶。
“伤口得重新处理,浸了雨水,已经开始发红发脓了。”苏温栀的声音重新变得冷淡,透着一种医者独有的特质,仿佛昨夜那个在梦呓中给予他慰藉的人并不是她。
她半跪在萧容辞面前,指尖微凉,利索地揭开他左肩那块早已被血水和泥污浸透的纱布。
纱布由于血液的凝固与皮肉粘连在一起,每撕开一寸,都带着令人牙酸的皮肉拉扯声。萧容辞的喉结上下剧烈滑动了一下,由于剧痛,他垂在身侧的右手猛地攥紧了地上的碎石,只是石头也承载不住他的力量,转眼就被碾为齑粉。
但他硬是一声没吭,唯有那双死死盯着苏温栀的眼睛,翻涌着一种近乎失控的暗流,像是要将眼前这抹冷淡生生看穿。
......
下山的路比上山难走百倍。
山洪刚过,原本还算坚实的土路被踩成了一滩粘稠且深不见底的烂泥。萧容辞失血过多导致步履虚浮,他每迈出一步,身体都会由于重心不稳而轻微晃动,大半个身体的重量几乎全部压在了苏温栀瘦削的肩头上。
“扶稳了。”苏温栀咬牙低喝一声,她不得不伸手环过他的腰侧,紧紧揽住他的后背,试图稳住两人的重心。
脚下的石子猛地打了个滑,苏温栀身形一歪,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预想中的摔倒并未到来,萧容辞那只没受伤的右臂猛地收紧,带出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将她整个人死死扣在怀里。两人的衣衫皆已湿透,单薄的布料根本隔绝不住体温。
苏温栀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紊乱且狂暴的心跳正隔着胸腔撞击着她的脊背,带着一种滚烫的侵略感。
“苏姑娘,小心些。这山里的路,可不似平常那样好走。”萧容辞附在她耳边低声说道,原本温润的嗓音里此时掺杂了一种沙哑的颗粒感,让苏温栀心慌意乱。
回到谷中时,天色已亮。
苏温栀警觉地扫视了一圈周围,利用几株高大药草的遮掩,避开了前院的仆从。她没有回厢房,而是绕过药圃,直接将萧容辞带进了药房侧间。
她反手关上了门,回身取来锋利的剪刀和浸泡在烈酒里的桑皮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