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之上，孙云鹤眼神冷冽，那阴翳的神情中露出一丝冷笑。

“贩卖私盐已是死罪，你不但没有任何畏惧，还让本座上报督主，想借助督主之权来为你行方便？赵孟，你胆子太大了，大到明朝开国以来，都从未见过有你如此胆大妄为之人！”

赵孟不卑不亢，沉声说道：“大人误会了，属下忠心一片，所有的一切都不是为了谋私，而是为了大人和督主！”

陈浩穆伏在一旁，不紧屏住呼吸，浑身冷汗早已浸透内衫。

他此刻是彻底佩服赵孟胆量了！

这颠倒黑白的本领简直令他心悦诚服，五体投地！

然而赵孟依旧垂首跪地，脊背挺直，语气沉稳且无半分慌乱，继续说道：“贩卖私盐乃是动摇国本之事，其中利益牵扯遍布整个朝廷，属下也知晓其中利害。”

“然而正因贩卖私盐是杀头的大罪，属下才不敢私自行事，所以特地上报大人，再请大人转禀督主。因为这桩生意的所有利益，属下可分文不取，尽数归督主所有，让督主做唯一的掌局人，也让大人成为最大的得利者。”

“属下之心全为大人和督主，肝胆相照，日月可鉴！”

这话入耳，孙云鹤眼底的厉色瞬间褪去大半，显然也被赵孟所言打动。

他久居高位，见过无数利益勾当，内心早已通透时局，才会有如今地位。

正如赵孟所言，督主独断朝纲，生杀予夺尽在掌中，天下法度根本困不住他老人家。

旁人碰私盐或许是死路一条，可若是归督主大人来掌控，不但没有任何麻烦，反而整个朝堂之上皆是一路通行，畅通无阻！

这一切的确如赵孟所言。

只是孙云鹤却仍心有疑虑。

他眉宇微蹙，看向赵孟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非但没有释然，反而更加凝肃。

望着案前之人，孙云鹤指尖轻叩案面，眼神如炬，字字带着探问与猜忌：“就算你是为了本座和督主，可本座还是不太明白你这么做的用意究竟为何。”

“如你所说，若你真掌握提炼粗盐之法，那心中肯定明白此利滔天，若是成事，必定富可敌国！可本座不明白，这样的好事，你为何不暗藏手中私下敛财，反倒甘愿全盘奉上，你赵孟真有如此慷慨？”

厅内气氛陡然一紧。

陈浩穆也偷偷瞄向赵孟，内心思绪涌动。

然而实在不怪孙云鹤如此猜忌。

毕竟天下从无无因而至的忠心，且更何况赵孟年纪轻轻，刚入东厂便得百户之位，手握旁人求之不得的生财秘法，又具备如此胆大心细的头脑和深沉如渊的心思，因此他只需步步为营妥善经营，便迟早有一天能够将这条财路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可如今赵孟却无半分贪婪，不但把所有好处尽数奉上，还分文不取，只为彰显自己的赤城忠心。

这等行事，太过反常，令孙云鹤对赵孟此人越发看不透彻，心中已经有了防范和警戒。

殊不知堂下的赵孟已然看穿他眼底的猜忌。

他神色并无慌乱，反而依旧平静，不慌不忙的回道：“属下有自知之明，深知自己不过是东厂一介百户，且无根无基，唯有抱紧大人这颗大树，才能在这乱世苟活。”

“而今属下纵有炼制私盐之法，可若是没法活下去，只怕是也无命享用。”

“因此属下自知分量，不敢贪此天利。然而大人和督主却不同。督主掌天下权柄，是天底下唯一能掌控这状买卖之人。大人献计督主，想必也会受到督主侧目赏识，届时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也更能够成为属下在这乱世中的靠山。”

“所以属下坦露一切，并非是心怀不轨，只是希望能以此法获取大人和督主垂青，换一个平步青云的机会。”

听到赵孟这深入肺腑的忠心之言，孙云鹤却死死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似要将他从里到外看穿。

然赵孟眼神诚挚，内心坦荡，令他看不出半分异样。

气氛骤冷，冰若寒霜。

良久，孙云鹤才缓缓收回目光，虽然心底疑云未散，却也挑不出半分破绽，内心已有接受之想。

原因无他，只因孙云鹤很清楚那位督主的脾气。一但赵孟炼盐之法属实，督主必然喜出望外，心情大悦！

并非督主重利，而是因为督主重名！

精炼粗盐，掌控盐路，无疑将会给大明带来巨大收益，令国库再度充盈，令天下权势倾斜自身。

届时督主名利双收，甚至可能名垂青史，摆脱阉党祸国之骂名。

这般诱惑，督主必定难以拒绝！

只是越是如此，孙云鹤越是不安，眼眸望着赵孟，内心升起了异样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