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穆的讥讽字字冰冷,眼底翻涌着寒意与冷冽的戒备。
虽说赵孟并无任何武艺,可他还是因为赵孟置身事外的做派感到不快。
此刻被死士围杀、腹背受敌,更是将这份不满推到了极致。
赵孟却依旧稳坐桌前,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瓷杯壁,连喝水的动作都慢得从容,仿佛周遭呼啸的刀锋和四溅的杀气,都与他毫无干系。
他抬眸扫过眼露凶光、步步紧逼的五名死士,又看向周身已添两处浅伤、气息微促的陈浩穆,嘴角勾起一抹浅淡却笃定的笑意。
“陈大人何必动怒?隔岸观火算不上,我只是笃定,陈大人身为东厂役长,身负神木县厌胜秘案这般隐秘差事,孤身涉险荒野赶路,断不可能没有半分后手防身。”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戳中要害,目光直直望向陈浩穆紧绷的侧脸,淡淡补了一句:“方才陈大人虽看似狼狈应对,可动作却始终游刃有余,想来是早有安排吧。让我想想,陈大人到底是什么时候传讯的呢?”
“在下思来想去,应该是昨夜我说了此行吉凶之时,陈大人就已经安排好了人手做足应对的准备了。陈大人有勇有谋,早就谋划好了一切,在下又何须紧张呢?陈大人觉得对吧?”
陈浩穆持刀的手猛地一滞,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错愕,随即又被冷厉掩盖。
跟随他的番役此刻也被外面蛰伏的死士缠住,可他的眼神却并无慌乱。
正如赵孟所言,他的确藏有后手!
因为自神木县一事发生后,陈浩穆便察觉一路暗流涌动,此行不会太平。
而后赵孟突兀的占卜示警,更是令他心中戒备丛生。
因此昨日夜晚扎营休憩之时,他便安排了随行亲信,将一枚封好的密信交给了对方,命他快马奔赴附近城内,以密报急奏,就近驰援为由,令对方火速前来支援。
这也是他为何选择在驿站逗留的原因。
毕竟人手调动需要时间,且荒野之外难以令厂卫寻踪觅迹,以驿站接头最为合适。
直到傍晚,他也接到了厂卫传来的密报,知晓对方已然抵达驿站附近潜伏,这才会如此有恃无恐。
如今刺客现身,陈浩穆也不再犹豫,当即指尖微微蜷缩,含入口中吹响了一道极为嘹亮的口哨声。
那几名刺客此刻也摆脱了入门厂卫的缠斗,凶煞眼神死死盯着陈浩穆,本想速战速决,却在听到这一嘹亮哨声时神色大变!
“娘的,咱们中了陈浩穆的埋伏了!”
“撤,不能落入他们手中,让陈浩穆抓到把柄!”
几名刺客神色难看,眼神充满怨毒,死死瞥了一眼陈浩穆,旋即便毫不拖泥带水,转身从窗户翻出。
此刻陈浩穆也终于松了一口气,以手中长刀为杖,右手捂住血流潺潺的腹间伤口,重回桌前坐下。
赵孟递上一块干净的麻布,耳畔传来了一阵阵繁杂的脚步和刀刃碰撞的脆响,当即问道:“陈大人这是将附近能召集的厂卫都叫来了?听这窗外的脚步,怕是有几十号人吧?”
陈浩穆冷眼剐着赵孟,从腰间取出一个白色的粗糙玉瓶,从中倒出些许金创粉末,强忍着痛楚敷在腰间。
做完这一切,他也毫不客气的抢过赵孟手中麻布,将腰间血痕擦拭干净,又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这才冷声说道:“这些死士用刀习惯和东厂相同,想必也是东厂内部的人,必须得活捉他们,从他们嘴中套出是谁指使他们前来杀本官的。”
赵孟并不介意陈浩穆冷漠的眼神,只是略微思索后缓缓说道:“东厂内虽然派系林立,但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却并不算难。只不过陈大人有信心撬开他们的嘴吗?”
“没有这些死士的证词,陈大人就算杀了他们也无济于事,那幕后之人还会再次出手,到时候陈大人必然会陷入无穷无尽的纠纷之中。”
陈浩穆冷笑道:“赵大人这是良心有愧,所以故作担忧来关心我吗?”
赵孟微微一愣,旋即淡笑道:“陈大人误会了,在下也只是不愿被陈大人连累,成了枉死鬼而已。”
陈浩穆冷哼一声,懒得和赵孟继续沟通。
而几息过后,门外交战厮杀声也逐渐弱下,显然胜负已定。
下一秒,几道身影匆匆赶来,推门踏入屋内,直接双手抱拳,朝着陈浩穆微微鞠躬。
“禀告陈大人,那些逆党已经降伏,整个过程中杀了七人,只拿下三个活口。”
暗褐色东厂番子制服的身影此刻立于赵孟面前,他们腰佩雁翎刀,头戴尖帽,面色冷硬,脸上还沾着点点血渍。
这些人并非锦衣华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精锐,只是东厂麾下最寻常的值守厂卫番役。可即便如此,他们所齐聚的气势,依旧让小小驿馆的空气都为之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