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名奴役看似在明着说理,实则却点破一件不可忽略的事实——
今天要是他们真把奴役全都杀了,日后上头追查,所有监工衙役都要被当成同党问罪。
一众差役瞬间慌了,纷纷暗中对视,没人愿意动手,心底已然抵触屠民之举。
县令见状心头一沉,眼神带着一丝冷色。
他本想将罪名安在这些贱民头上,以清剿逆党为由,杀光所有人,从而保住自己的乌纱帽。
可经过赵孟挑唆,他手下人心已然不齐,再要强行屠杀,恐激起哗变,反倒把事情闹大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眼看目前局势进退两难,县令也不禁感到一阵头疼,不知该如何是好。
赵孟见县令摇摆不定,当即压低声音,上前半步,以仅有县令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大人,如今最好的法子,便是就此结案。我们只要一口咬定是匠人闹事、霍乱人心,然后随便找两个死囚当替罪羊,斩首示众,将厌胜之事尽数推卸,便不会有太大问题。
可若是大开杀戒,血流成河,反倒引人耳目,万一有流民或者官差将今日之事散播出去,传入阉党耳中,大人将会百口莫辩,无法自证清白。”
赵孟的话犹如一把锋利的刀子,直插县令心窝软肋。
此刻他也的确无法以杀脱罪,毕竟这些小吏尚且活着,屠杀之事极难隐瞒。
反倒是顺着这名贱民的话去做,才是唯一正解。
县令调整好心绪,恢复往日那般高高在上的神态,故作镇静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赵孟顿时折腰,行了一礼:“禀告县尊大人,草民名为赵孟,是平阳府一带逃亡至此的难民。”
县令眼眸微微眯起,声音冰冷的说道:“白身?”
赵孟颔首说道:“小时曾在私塾学过几年,也读过些许圣人之作。”
县令抬手屏退四周小吏捕快,望着心有余悸的诸多奴役,声音充满低沉:“本官对你的来头可以既往不咎,但你最好也别想耍任何花样。”
“如今我们同乘一舟,若是本官出事,你也难逃一死。想活命,最好乖乖听话,懂吗?”
赵孟说道:“大人放心,草民知晓大人高瞻远瞩,定不会做任何冲动之事,也相信大人不会刻意为难我等役夫。”
县令没有驳回赵孟的话,强压心中紧张,询问道:“只杀几个替罪羊还不足以向阉党交差,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赵孟沉吟几息,旋即问道:“此事草民思索后,觉得有上中下三策,或可由大人决定该如何选择。”
县令闻言顿时精神大振,眼神冷光消散,迫不及待的开口:“上中下三策?快快仔细说来。若是能让本县令满意,好处少不了你的!”
赵孟对县令的话语嗤之以鼻,却不动声色的说道:“下策,便是以罪大恶极的囚徒或仇恨内相的刁民为目标,将罪名强压对方身上,斩首示众,以此平息阉党怒火。只不过阉党心狠手辣,或许不会善罢甘休。”
县令思索着问道:“那中策呢?”
“中策便是投靠阉党,成为其耳目爪牙,再以下策之法平息阉党怒火,大人可保性命无忧,不至于被阉党滥杀。”
县令顿时皱眉,缓缓摇头:“我虽畏惧阉党,但好歹也是举人出身,若成阉党爪牙,日后必遭唾弃!此举不妥,继续说。”
赵孟将县令言行收入眼中,最终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既然大人不愿与阉党共事,那便投靠东林党,祸水东引,令阉党借助此事找到清剿东林党的借口,从而将大人从中摘除。”
县令眼神顿时紧张:“引起党派之争?!此事不可,若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
赵孟却低声说道:“那若是大人骑墙呢?”
县令本欲开口,可仔细琢磨赵孟这番话语,顿时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是说,让我成为两大党派之间的细作?”
赵孟平静说道:“东林势弱,对阉党恨之入骨,若是大人因厌胜之事被阉党不容,他们也肯定愿意将大人收入麾下。而大人只需要在加入东林党派之前将此事全盘告知阉党,必然不会遭到阉党清算,反而有功!”
“此举不但能帮大人解决厌胜之祸,还能令大人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又无需背负阉党骂名,岂不是一举三得?”
县令仔细琢磨,眼中精光开始闪烁,嘴角缓缓露出一丝喜悦。
按照赵孟之计,的确是他目前化解厌胜之祸最好的办法!
想到此处,县令望向赵孟的眼神也变得和善可亲:“多谢小兄弟指点迷津,本官不胜感激!”
“小兄弟文韬武略,若是无法发挥着实可惜。如今这世道之乱,小兄弟若是不嫌弃,不如入我官府,成为本官幕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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