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有顺指向远方巍峨的长城轮廓,似蜿蜒巨龙,期盼一位归汉的族人,语气里充斥着笃定,道:“汉朝再大,不及王姑娘的大义,汉室再小,尚有王姑娘的容身之地。”
NPC王昭君身形一僵,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在了心尖最软的地方,眼眶倏地就红了。
“将军....”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一个寻常....人妻罢了,和亲所做的这一切,原是这般需要人懂,需要被人理解。
而梁有顺恰好说了一句她最希望得到的‘东西’。
“你已经把和亲的差事做得极好,别再往深里想了....”
梁有顺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一时手足无措,暗道:难道我说错话了?
可是这位NPC王昭君,曾忍辱含悲连嫁父子三人,以一己之身换得边境五十载安宁,最终却因刻骨的故土之思,永远停在了三十四岁的寒冬里。
如今,她的悲惨结局已然改写,这本是件值得欢欣的事,怎么还.....
NPC王昭君呼吸略微急促,微微点头,看人的眼神满是感激。
在梁有顺看来,这个女子坚强和温柔都有,便对直播间喊道:“兄弟们,看到没,这就是找女友的标准,相貌、性格都有。”
更为重要的则是,他们亲眼看到了炎黄历史上,最美的女人‘落雁’。
“有事叫我。”
梁有顺撂下一句话,便走向远处。
“多谢将军。”
王昭君垂着头,嘴唇轻轻动着,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她怀里的琵琶被一双素手轻轻拢着,指尖在弦上断断续续拨弄,淌出些零散的调子来:“噔噔……噔噔……噔噔噔~”
梁有顺竖着耳朵听了听,却辨不出个章法,只觉得调子忽快忽慢,乱糟糟的没个准头。
直播间里忽然炸开条弹幕,一个自称精通乐理的粉丝跳出来,在屏幕上替梁有顺‘翻译’:“傻哔~傻哔~大傻哔~”
梁有顺盯着那条晃眼的弹幕,额角几不可察地跳了跳,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还是几个深耕音乐领域的粉丝出来圆场:“这调子听着缠缠绵绵的,倒像是心里装着好些事,有不舍,有感激,或许还有点说不清的无奈吧。”
梁有顺追问:“当真?”
眼尾扫到公屏上弹出的‘千真万确’四个字,心里暗嗤一声:女人就是麻烦。
便不再盯着直播间翻涌的弹幕,摇了摇头轻叹:“人这心里头,哪来那么多缠缠绕绕。”
说着便转身走远了。
NPC王昭君一双素手微顿,似是被拨弄琴弦,愕然道:“想不到这位将军还是位通音律之人。”
.......
往后的路,队伍一路风尘仆仆,终于踏入大汉地界,又碾过十余日风尘,才抵达长安。
长安街上早是熙熙攘攘,走夫贩卒的吆喝声、车马的轱辘声混在一处,热热闹闹地撞进耳朵里。
王昭君轻轻掀开车帘一角,目光掠过街景时,嘴角悄悄漾开一抹浅笑意,声音轻得像叹息:“真好。”
她没有一日不思念故土。
又望向前方的将军,勒住缰绳,年纪轻轻,英姿勃发,那一声声安慰环绕心头。
梁有顺等马车缓缓靠上来,视线与她撞在一处时,又像被烫到似的赶忙移开,低声道:“先随我回宫里述职。”
NPC王昭君明亮的眸子眨了眨,应了声,又轻声问道:“此去之后,恐难再得相见,敢问将军名讳?”
梁有顺刚要脱口的‘梁有顺’三个字卡在喉咙,猛地咳了两声,改口道:“张延!”
NPC王昭君抬眸仔细端详着他,像是要把这位恩人的模样深深刻进心里,轻声唤道:“张将军。”
不多时,队伍入了皇宫。
宣事殿前等待许久,NPC匡衡带着诏书不知是从哪冒出。
梁有顺见了,几步迎上去,随口问道:“老头,那诏书是给谁的?”
NPC匡衡却没直接答他,只皱着眉叹道:“你这小子,险些害了陛下!听说太皇太后那边,都对你颇有微词了。”
“为什么?”
梁有顺眉头拧了起来,满是不解。
太皇太后王政君,他以前倒是见过几面,那还是操控张疾的时候。
可如今他以张延的身份,与这位太皇太后根本毫无交集才对。
NPC匡衡低声开口:“就因为你把她接回来,还送进皇宫。”
NPC匡衡瞥了眼马车那边,压低声音向梁有顺解释:“她嫁过去没几年,呼韩邪便没了,这般命数,不是克夫的诅咒是什么!”
“呃……”
梁有顺刚要张嘴反驳,却又顿住,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特殊卡里清楚地写着,王昭君先后两任丈夫皆病逝,直到第三任,也没相伴几年,她自己便先‘明珠蒙尘’了。
“哪能把所有巧合都算成一个女人的错!”他还是忍不住替她辩解。
马车上的帘布终究没能完全挡住话音,或许也是NPC匡衡受了天子示意,故意要让车里的人听见,好叫她认清自己的身份。
王昭君在车里垂着头,素手死死攥紧了琵琶弦,指节泛白,方才还亮着光的眸子一点点暗下去。
却又在听到‘张将军的辩解’时,透出星点倔强的光。
NPC匡衡却没歇气,沉声道:“再者,大汉天子若是将这般带有诅咒的人妻纳入后宫,还是侍奉过蛮夷的人妻,天下人该如何议论,后世史书又该如何记录?”
梁有顺猛地僵在原地,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
这层关节,他竟从未想过。
难怪满朝公卿都持反对意见,不令NPC王昭君归汉。
这个女人对大汉天子来说,宛如烫手山芋——克夫、人妻、侍奉过蛮夷....
梁有顺长叹一声:“她实在是苦,好不容易回了这日夜盼着的大汉,偏又落得这般不被待见的境地。”
“你说什么?”
“我在说你这老头,出现在这儿干嘛?”
NPC匡衡的声音陡然提了几分,朗声道:“在此为昭君公主传旨。”
NPC王昭君听到动静,从马车上款步走下,敛衽行礼准备接旨。
“臣女王昭君,恭迎圣诏。”
她垂着头,睫毛上还凝着未干的湿意,心底翻涌着难掩的悲戚,早认定自己不祥,是遭人轻贱的残花败柳之躯,此刻便只低着头,任由那早已揉碎的命运,在此刻落定。
NPC匡衡展开诏书,朗声宣读:
“大皇帝诏曰:昭君公主上书恳请归汉,满朝公卿多言昭君当从胡俗,唯卫尉张延据理力争,直声言‘若要女子以身维系边疆安定,大汉男儿先当死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