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城大营的方向,隐约能看见巡逻队的火把光。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只需要等。”
“等他们自己把脑袋从洞里伸出来。”
“等他们把同伙全叫齐了,站到一块儿。”
燕九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但在月光下格外冷。
“等将军......不,是陛下下令。”
“然后一刀下去,全收。”
黑影后背一凉,不是风吹的。
而是彻骨的胆寒。
“头儿,那万一他们动手的时候......咱们来不及呢?”
燕九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将军说了,三月之内南下。”
他跳上墙头,身形在月光下一闪。
“赵德昌要动手,最快也得等将军出紫金城之后。”
“在那之前......”
燕九的身影消失在屋顶的暗影里。
只有声音留在原地,被夜风切成碎片。
“他每多拉一个人下水,我的网便能收紧一分。”
巷子里空了。
黑影站了两息,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墙角的野猫叫了一声,叼着一条冻僵的老鼠,窜上了墙头。
紫金城的夜,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水面之下,暗流涌动。
赵德昌以为自己是猎人。
他不知道,从他派出第一封信的那天起,他就已经是猎物了。
而那张网的主人,此刻正蹲在某个屋顶上,数着天上的星星。
等鱼入网。
请君入瓮。
赵家,从他送出信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没有未来了!
......
紫金城,御书房。
寅时。
天还没亮,窗外的风刮得松木板嗡响。
白彦清案前的铁油灯已经换了第三根灯芯。
他面前摊着一份折好的纸条。
纸条很薄,裹在一根竹管里送来的。
竹管外层刷了一道黑漆,是燕九斥候营的专用信筒。
白彦清展开纸条。
字很小,密麻。
燕九的字不好看,歪歪扭扭像蚂蚁爬,但信息极其清晰。
“冀州赵德昌,三次聚会,联络七家。”
“冀州周伯庸、孙茂才、李崇文。”
“邢州刘敬之。”
“相州韩世忠。”
“第三次聚会后,赵德昌派出四路信使。”
“第一路,往青州王家。”
“第二路,往兖州郑家。”
“第三路......”
白彦清的目光停在第三条上。
“第三路,往草原。”
“收信人不明,走的是居延关外的废弃驿道。”
“信使乔装成贩皮货的商人,随身携带三十斤上等貂皮。”
白彦清的手指在纸条边缘摩挲了一下。
草原。
虽然完颜术被抓了,但草原十八部都还在。
并没有太多的伤筋动骨。
阿史那·拓跋还在。
那片草原上的狼,永远不会消停。
赵德昌往草原送信,能联络的无非两种人:要么是完颜术的旧部,要么是阿史那·拓跋的人。
不管是哪一种。
性质都变了。
从“不肯交田”,变成了“勾结外敌”。
白彦清继续往下看。
“第四路,往紫金城内。”
“收信人:原大乾禁军左卫副将,赵德昌的外甥,现已编入镇北军辎重营。”
“信件内容未截获,但信使与该副将接触后,该副将连续三日出入紫金城东市铁匠铺。”
“铁匠铺掌柜查明:冀州人,赵家旁支。”
白彦清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东市铁匠铺。
紫金城内。
这不是囤粮备战,这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布置暗桩。
如果那个副将的任务不是打探情报,那就只剩一个可能。
刺杀。
白彦清把纸条放在案上。
他没有动怒。
他的表情甚至没有什么变化。
只是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雨滴落在石板上。
他端起案角那碗凉粥。
今天的粥比昨天稠一些,文载寅多放了一把米。
白彦清喝了一口。
米粒在舌尖碾碎。
他把纸条折好,放在案角。
然后继续看地图。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区区刺客而已......
不足为虑!
他只需略微出手,便能顷刻炼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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