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荧闭上眼睛。
赤月部全族两万人,所有牛羊马匹加在一起,折算成银子,不到三万两。
白彦清一次给她的“定金”,就超过了赤月部全部家当。
他还说——“这点东西不够看。”
月荧睁开眼。
她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那天在议事堂,白彦清把偏厢车的图纸递给她。
那个动作太随意了。
就像递一张废纸。
但那张图纸上画的东西,足以改变草原战争的格局。
一个能随手拿出改变战争格局的武器图纸的人......
他手里还藏着多少这样的东西?
“公主?”达木丁看她脸色不对。
月荧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心里有个念头,越想越清晰,越清晰越觉得荒谬,越荒谬又越觉得合理。
白彦清不需要赤月部。
他是真的不需要。
以他展现出来的实力,如果他想要草原,根本不用扶持什么代理人。
他只需要带着他的铁甲军和强弩出关,一路平推过去就行了。
黑狼部三千精骑都扛不住一战。
整个草原,哪个部落能挡他?
他选择扶持赤月部,不是因为他打不过。
是因为他懒得打。
或者说——草原在他眼里,只是棋盘上一个小小的角落。
他真正要对付的,从来不是草原。
月荧想到了那座城。
想到了城里那些有序运转的工坊、仓库、军营。
想到了文载寅册子上密密麻麻的数字。
想到了白彦清说话时的语气......
永远平淡,永远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种语气,她只在一种人身上见过。
她父亲拓跋山面对一只蚂蚁时,也是这种语气。
居高临下。
不是傲慢,是真的不在意。
月荧深吸了一口冷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
“达木丁。”
“在。”
“回去之后,告诉父亲。”月荧的目光扫过身后浩浩荡荡的车队,“赤月部从今天起,不是跟白彦清结盟。”
达木丁愣了。
“那是什么?”
月荧抓着缰绳,手指收紧。
她沉默了几息,说出两个字。
“效忠。”
达木丁张大了嘴。
“公主!赤月部在草原上立了几百年......”
“几百年又怎样?”月荧打断他,声音很平,“黑狼部也立了几百年,呼延赞照样在黄沙坡折了三千人。”
“开春之后,白彦清如果想吞赤月部,用不了一个月。”
“他不吞我们,不是因为我们有价值。”
“是因为他暂时需要一条听话的狗,替他看着草原。”
达木丁脸涨得通红。
月荧看了他一眼。
“当狗没什么丢人的。”
“跟对了主人的狗,能活。”
“跟错了的,连骨头都啃不上。”
车队继续前行。
风雪越来越大。
燕九不知什么时候策马到了前头,回头看了月荧一眼,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的意味,月荧读懂了。
你总算想明白了。
月荧没搭理他,催马加速。
前方的雪雾里,红石谷的轮廓隐约可见。
她不知道的是,在那片雪雾的另一边,五千匹战马正在踏碎冻土,朝同一个方向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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