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冰库大酒楼中。
白彦清走上酒楼最高处,望向南方。
京城在那个方向。
大乾皇帝田野,此刻怕是还坐在龙椅上等高太尉的捷报吧。
只可惜,他等不到了。
他能等到的,只有那人马具甲,领满饷银的边军。
白彦清松开撑在窗沿上的手,转身走回桌边。
桌上摊着一张云州全境的舆图,各州郡的标注旁用朱砂笔画了密密麻麻的圈和叉。
圈是已经收服的力量,叉是需要拔除的钉子。
光州的叉,刚刚被划掉。
他拿起朱砂笔,在京城的位置缓缓画了一个圈。
“高氏的枝叶剪完了。”
白彦清拿起笔,沾上朱墨,悬在空中。
千年的根,扎得再深,也架不住有人拿铁锹一锹一锹地刨。
世家自以为百试百灵的无形大手,最终也只会被有形的军靴踩在脚下!
笔尖点在那个圈的正中央,留下一个殷红的点。
“云州高氏,也该动根了!”
......
云州,紫金城。
大家长手中那枚盘了十年的玉核桃,碎了。
玉屑簌簌落在名贵的地毯上。
流云宗主单膝跪地,头埋得很低,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高俅,好一个高俅。”
高氏宗族大家长声音沙哑,听不出喜怒,偏偏让人后背发凉。
白彦清反了。
胡朝华被斩。
三营全数易帜。
高俅,这个高氏出身的世家子弟,竟然在白彦清的逼迫下写出唾骂高氏的檄文!
十卷檄文,字字诛心。
高氏在云州经营百年的底牌,被当朝太尉扒了个干净。
这已经不是打脸,这是把高氏的祖坟刨开,骨灰扬在大街上。
流云宗主韩玄,此时正双膝跪地,额头贴着金砖,连呼吸都压到最轻。
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剑宗第一人,后背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只因为白彦清曾经是他的弟子。
“好。好得很。”
大家长怒极反笑,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吃我高氏的饭,砸我高氏的锅!”
“高俅,我草泥马!”
“白彦清,你真有本事!”
“拿我高家的人,祭他的旗。他以为云州是谁的天下?”
“传我手令,抽调云州各郡守军。沿途各县,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男丁,全部拿绳子捆了,拉进军营。”
韩玄抬起头:“大家长,强征百姓,只恐惹出民变。那些泥腿子连兵器都没摸过,上了阵也是送死。”
“送死?”
大家长嗤笑出声,目光阴冷。
“白彦清不是自诩爱民如子吗?”
“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杀这帮云州百姓!凑齐十万人,去光州。”
“我要白彦清的脑袋,挂在紫金城的城门上。”
几十骑快马冲出云州城门,高氏大家长的命令在两天内传遍了云州各郡。
高氏这台庞大而腐朽的战争机器,在生死存亡的刺激下,爆发出惊人的动员力。
各地守军被强行抽调,更令人发指的是,高氏在沿途郡县强行抓壮丁。
无论老幼,只要高过车轮的男丁,全被套上绳索,塞进队伍。
为了师出有名,高氏的布告贴满了各处城墙。
布告上把白彦清描绘成青面獠牙的活阎王,说他生吃童男童女,剥削百姓膏血。
谎言重复一千遍,在刀把子的逼迫下,就成了真理。
这是一场豪赌,更是高氏的底蕴展示。
十万大军,就这样用麻绳和谎言拼凑了起来。
在高氏子弟的率领下,浩浩荡荡朝光州城压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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