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霖不情不愿地继续说道:“为了,他的无情无义……你要自己也淌进这潭浑水里么?”
梁昭突然笑了。
为了他的无情无义。
所以外人眼中,他们也曾有情有义。
也算是吧。她想到那个深邃的讳莫如深的双眸,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她自嘲地笑了笑:“我就想看看,他当了掌门,是不是真就变得无情无义。他是不是能亲手把我送上别人的花轿,连眼都不眨?”
鼻尖有些许酸酸的,但眼眶中的雾气被狠狠逼退。
或许不理智,至少此刻分外清醒和坚持。
晚霖却是一万个不认同:“倘若他有心,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倘若他无心,你所谓的还债又何苦搭上自己!”
“是啊这债,”她轻轻叹气,“兜兜转转早已缠绕成结。我欠他一条命,他欠我一个结局。”
晚霖抓着她的手不自觉收紧。
不敢听她的话中有话,又不愿错过她的丝毫心念。
梁昭复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要留在这里,晚霖。我要他亲力亲为操办我的婚礼,我要他亲眼见证我的风光大嫁。”
满室寂寥。
梁昭仰头,视线越过青阳殿的檐廊,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连绵的群山,一如天枢掌门那不可撼动的威严。
阿痕、师弟、沈墨痕。
她从未想过昔日里跟在自己身后一口一个“师姐”的人,如今这般遥不可及。
她也从未想过,原来自己会有出嫁的那天。而对方……竟然不是他。
她只觉得时间仿佛都变得漫长而悠扬。
冰凉的血液在体内流淌,寒意随之刺入骨髓,但这却远不及她心底破碎的渴求。
她恍惚间似乎已然看到了那顶猩红的花轿,伴着喧天的锣鼓。身后是长老们欣慰的笑容,身侧是弟子们喜气洋洋的脸庞。
还有什么?还漏了什么很重要的。
是了,还有沈墨痕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
她愿意赌上自己的余生,去祭奠那份被彻底碾碎又无法宣之于口的妄念。
一室疯狂,阳光衬得满屋金碧辉煌。
晚霖看着身侧的梁昭,只觉得她很近又很远。
太阳是不会停下的,日光是会从指缝中溜走的。
指节微动,她渐渐松开紧握对方的手。
早该明白的,梁昭是她抓不住的人。
她知道,于梁昭而言这不是理智的决定。这是一场盛大的报复,即使前路为深渊,她也毅然决然地坠落。
只为了在深渊的最底部,以光明为代价狠狠刺痛那个亲手把她推下来的人。
“……疯子,都是疯子。”晚霖疲惫地闭上眼睛,复又睁开,“你们一个拼命把人往外推,一个又偏偏要往刀尖上撞,到底要纠缠到几时?”
梁昭双唇微张,吐出的字像她此刻的身体一般单薄而轻盈。
“至死方休。”
幻月湖边,两个身影并肩而立。
右侧的身姿修长挺拔,不动如月;左侧的稍矮半个脑袋,前后晃着站不老实。
“怎么跟前辈恩人讲得一样啊……”左边的小声嘟囔道。
“你说什么?”
“没、没有。”
“你去找她了?”右边的人眼眸微眯,藏住锋利的目光。
左边的少年拳头攥紧,咬牙切齿地说:“都怪无音啊,非说你在青阳殿!那我去都去了,我想着你能知道的事情么反正她也都能知道……”
气势逐渐变弱,云栖说着瞟了旁边的人一眼。
看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