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冰块让你教云栖?”
“嗯。”
“那狐狸让你去千机阁?”
“嗯。”
风起涟漪,吹皱一池镜面。
两个人的光影在身前被拉得很长,又轻轻重叠在一起。
梁昭扶住晚霖的轮椅把手,挑着平整的地面慢慢走着。
她拣重点分享了未见面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却独独避开了九曲桥上刺耳的少女欢笑。
不是不能让晚霖知道,是没必要。
她口口声声说着自己与沈墨痕不过是医者和患者的关系,便不该有多余的心思。
即便这关系浅薄、脆弱,但只要说得多了,所有人都会相信他们仅限于此,包括她自己。
晚霖开口打断她的思绪:“苏老板如何确定他要的东西就在天机阁?”
梁昭摇头。
晚霖看到她脑袋的影子左右轻晃,知道她又陷在自己的世界中了。
——“小昭儿,是不是也该帮我做点事了?”
苏玉卿调笑的声音浮现。
芦苇荡间的短暂交汇,倒是让梁昭想起过往,想起那些独自对抗年岁的日子。
南镜边陲,偏远小镇。
那年梁昭无路可去,晚霖托人给她安排了住所。
可若想要活下去,就要有营生的活。她扒拉着市集里的医书,自己支了个摊子坐街问诊。
人食五谷,总会有小毛小病。后来梁昭攒了笔钱,把流动摊头做成了正经医馆。凭良心做事的,口碑总不会太差;加上她医术卓群又温柔耐心,镇上的居民们都很照顾这个孤女的生意。
而苏玉卿,便是那段时日里,她与晚霖的互通桥梁。
苏老板人脉遍布四海,加之青丘盛产草药,他除了游历时会替姑娘们送信,更要紧的是,每月总会来南镜遛上一弯,给梁昭送业火寒毒的解药。
但好处也不全然是天降的,苏玉卿每次都会提些要求。
譬如让她打探江湖间的消息;或是提供几味药材喊她按比例调试;当然也收取过钱财,不过金额都是随心所欲。
梁昭曾明确表达过,什么都行,但不能害人。
她还记得那一双摄人心魄的双眼,弯出天生魅惑的弧度。指尖轻划过她的脸庞,气息交错间含笑应下:“我怎么舍得,让小昭儿的手沾血。”
而他这次要的报酬,却是千机阁顶层存放的契约。
狐族与天枢百年前签订的那份契约。
“什么契约?”梁昭问他。
“你拿到便知~”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是要拿哪个?”
苏玉卿迷了眼瞧她:“两族仅此一份契约,聪明如小昭儿,一看便知。”
梁昭原句转述着,再回忆一次还是觉得这人话里有话。
“就是个狐狸精!”晚霖不屑冷哼,“他倒也知道自己进不去,便来寻你。”
梁昭稍有犹疑:“可是……我还能进么?千机阁向来只放天枢弟子同行。”
晚霖伸手向肩后,覆上梁昭推着轮椅的手背:“不管是你师父,还是你师弟,天枢两任掌门都从未承认逐你出去。你自然能进。”
梁昭默然,一想到这个就有些头疼。
即便能进,苏玉卿要的东西估计不是在上三,就是在顶三。
她甚至不敢确认,自己是否能顺利进入千机阁。要拿契约,怕是没那么容易。
想着心事,一不留神。
轮椅碾过一处凹地,饶是晚霖紧紧抓住两侧扶手,都上下颠了个来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