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说什么?”梁昭趴在桌上小声回应。
年轻的声音越说越起劲,竟还带了一丝笑意:“他肯定是想护着这小子啊,不想让人家去到前线,这刀剑无眼的。那话说回来,你师弟会不会也是想保护你?”
“闭嘴吧,院子里都快着了。”
“着了好啊,你趁乱问问他,是不是担心你又没好意思说!”
话真多。
梁昭堵了堵耳朵:“少添乱了。”
少年的情绪像夏日里阴晴不定的天气。
方才端着点心进来时还是艳阳高照,眼下跟沈墨痕嚷嚷着已是雷雨阵阵。
“你若嫌我笨,当初就不要收我做入门弟子!说什么得你亲传,飞花剑法就教给我一人。可像昨晚天枢真有难了,反而把人遮得严严实实的,什么都不让我参与。这入门弟子我不当也罢!”
重了重了。
这话说得太重了。
梁昭偷瞄着院子里的两个人,她此刻像是撞破了别人家事的路人,横竖都不太适宜。
面对接二连三的质问,沈墨痕也并未说话。
他抬手,将附在外衣上的碎屑拂去了,就像拍走一片不合时宜的落叶。
救命,这可太尴尬了。
梁昭在心里轻叹了口气。她缓缓起身移到门槛处,手指攀着门框,探出半个身子:“那个,云栖啊,你来陪我吃千层酥,凉了就……”
“你闭嘴!我不吃!!”
云栖攥紧拳头,回头大喊,俨然已是红了眼眶。
梁昭笑意收敛,身子也缩回屋内。
不吃拉倒凶什么,还怪她多嘴了。
下一瞬云栖的衣领被直接提起。
“不得无礼。”院子里的沈墨痕突然沉声道。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在空中的云栖四肢乱摆,对着空气拳打脚踢。
“道歉。”
“我没错!”
“本座说了,道歉。”
梁昭心说没事的,不算无礼不用道歉,你要不要先哄哄破防的小弟子。
云栖眼泪水啪嗒啪嗒地落下,院子里安静得骇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云栖赌气般地连说三遍。
沈墨痕冷着脸松手,少年一个没站稳趴跪在他的脚边。
云栖索性坐在地上,用衣袖狠狠抹了一把脸庞,满眼尽是委屈和伤心:“你是我的掌门大人,我敬重你信任你。从我被你救回来的那一天起,就想好了要誓死追随你。我听课练功、苦修剑道,是为了能有朝一日跟你并肩作战!而不是被保护得严严实实,到头来什么都做不了!”
被救回来的。
梁昭手指抵着下巴,暗道历史倒是惊人地相似。
沈墨痕垂眸看着瘫跪在地的少年,脸上没有一丝波动。
“站起来。”他说。
云栖晃着身子站起。
他抹了一把脸,饶是眼眶通红嘴唇在抖,却硬撑着没有继续再哭。少年的倔强像刚开刃的剑,锋利但没有章法。
“你的命是我救的,”沈墨痕冷着脸开口,“从那天起,它就不属于你。”
梁昭十指在衣袖下捏紧。
重了重了。
这话说得也重了。
这师徒俩就是互相憋不出一句好话。
“我要你活,你就活。我要你回,你就回。”沈墨痕斜睨过去,“这不是商量。”
“可是掌门大人——”
“没有可是。”沈墨痕骤然打断,“你以为练了几年剑,就能上真刀真剑的战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