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昭不禁抬眸,对上的是那人近在咫尺的脸。
他似乎也没预料到自己会出手,清冷的眼底闪过不经掩饰的惊愕。
但也仅仅是一瞬。
几乎是同时,他像被烫到似地收回了手臂,动作之快甚至让梁昭再次身形摇晃。他迅速将右手负于身后,在宽大的袖袍下紧紧攥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沈墨痕侧过身去,不再看她。
梁昭垂眸,喉间像是堵着一团浸满酸意的棉絮,闷闷开口:“多谢。”
沈墨痕胸膛起了又伏,只是下颌线却始终紧绷如顽石。
半晌后启唇,声音比石壁更显冰冷。
“无妨,走吧。”
长长的甬道内光线晦暗,空气污浊。烛火被夜风吹灭,眼下只有远处出口透来一点微光。
沈墨痕让她走在前面,自己则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跟在后方。
方才的小弟子早已不见踪影,两人沉默地前行。
梁昭知道,这并非是保护而是监视,他不会如此轻易就卸下防备。只是夜色渐浓,面前几近全黑的狭长走廊,让人迈不开步子。
她向来不惧水火炎寒、不惧飞禽走兽,唯独就害怕一望无际的黑。仿佛漆黑的夜幕中凭空有一只无形的利爪,狠狠扼住她的咽喉,仿佛她抬脚就会落入无尽深渊。
看不见比看得见更可怕。
这般想着,脚步不可避免地迟滞。
身后的人似乎又有些不耐,就像白日里听到她自称师姐那般。
“怎么不走了?”
梁昭喉间发紧。沉默再三后开口,努力抑着声线的颤抖:“太黑了。”
可是……
他又怎会不知?
彼时出完任务返程的时候,无星无月,夜路难行。
她艰难地紧贴他的手臂,几乎是被他拽扶着往前走。
向来沉稳的沈墨痕,当下也有点宠溺的无奈。
“怎么了嘛?”他声音难得的轻柔,却驱散不走梁昭对于漆黑道路的恐惧。
“黑啊……太黑了啊师弟。”
他低头,看着那颗钻在自己颈边的毛茸茸的脑袋。并且还试图继续往里钻,恨不得整个人都缩进他的胸膛。
一时失语。
再开口,竟沾染了半分笑意:“要是这么走,等回到山门天也该亮了。”
女子双手还牢牢抓着他的胳膊,嘴上却是毫不饶人:“都怪你都怪你,非要在镇上选什么簪子,挑得久了吃饭也排队,不然也不会这么晚才返程嘛!”
沈墨痕看向她发髻中那星点碎玉,视线一路落到她紧巴巴皱起的脸蛋上。
喉结滚动,哑然道:“可是师姐戴着,特别好看。”
“你乱讲些……哎!”
女子的惊呼消散在山野间。
沈墨痕突然将她打横抱起,低头用脸颊轻轻贴了她的额头。
“别乱动。”
怀中佳人双手圈在他的脑后,此刻倒是乖巧得不像话。
她耳朵贴着他的胸膛,听着有力而急促的跳动,喃喃着:“你也不用……我,我自己可以走的嘛。”
他的胸腔发出轻轻的闷响,嘴角在黑暗中难掩弧度。
“等走到天枢错过晨课,师父又该要罚了。”
“罚就罚,怕什么!”
“不要罚,我心疼。”
————
清冷女子音:哦哟哟,你心疼。
沈墨痕: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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