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道凛冽剑气,割裂暮色。
梁昭直直地跪倒在山门前的石阶上。玄衣男子负手执剑,一步步走下台阶,带着掌门云纹的靴子停在她额前。她仰头望进那人眼底的恨意,还有他身后云雾缭绕的山门。
这里明明也曾是她的家。
当初总爱跟在身后的小师弟,此刻正以天枢掌门的身份,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真是狼狈啊梁昭。
她轻轻笑了,撑着身体踉跄站起:“怎么,当了七年掌门就不认识师姐了?”
刺耳的称呼惹得他眉间紧锁,而女子那双眼眸婉转,含笑灵巧。
恰如当年。
沈墨痕不耐地抬手,惊鸿剑发出嗡鸣,顷刻落在她纤细的颈侧。
寒凉的声音中寻不得一丝情感:“你是来找死的。”
“我是来救你的。”梁昭夹住剑锋轻移,不急不缓道,“听闻天枢掌门患有隐疾,近年来长老暗中寻遍名医,却迟迟不得良方。”
梁昭抬起头来瞧他,那人好整以暇,不辨喜怒。
七年前,梁昭被玉衡长老抓去以身试丹。她不得已仓皇逃离,只能丢下那误打误撞替她承受了大半业火寒毒的师弟。
漫天火光烧得她眼底通红。
梁昭咬着牙边哭边跑,把昏迷中还喃喃着师姐的沈墨痕,和长老那没能困住她的七杀罩,统统甩在身后。
那一年的身体叫嚣着活下去;而往后七年的延绵梦境中,她反反复复向那团烈火哭喊着:“我会回来的,我会回来救你的——”
视线落回眼前清冷的掌门。
梁昭换上一副笑脸,好言相劝:“看病不能讳疾忌医。你我是自家人,想来要比长老找的外人更好沟通。你说是不是?”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沈大掌门,给个面子。
可不知是哪句逆耳,沈墨痕虎口紧握,惊鸿剑复近了几寸。
“你何时又会医术了?”
“生活所迫啊朋友,我总不能拿着天枢剑法出去教人吧。”
那厢意料之中沉默了。片刻后干巴巴地蹦出几个字眼:“招摇撞骗。”
“我可是开正经医馆的,平日里生意不要太好。”
“那快滚回去当你的梁大夫。”
“啧,你听我说……”喉间突然涌上腥甜,梁昭唇边溢出一抹暗红。
疼痛在血脉中游走,她心道不好,这次的寒毒怎么提前这么多时日?
沈墨痕瞳孔骤缩,猛地收剑。只因她锁骨下方隐现的纹路,竟与他旧疾发作时的印记相同!
怎么可能?
当年明明……他分明记得,业火的毒素都被自己尽数转移。
肌肤是灼人的热浪,但体内却是从骨血中蔓延开的细密寒凉,如针扎似冰窖。
可即便这样,他也不愿断开与师姐的链接。只要他能多承下一分,师姐的痛苦便能减轻一分。
火光憧憧迷人眼。
直至他腕间的微光黯淡,直至他怀中早已昏迷的女子不再哀吟。
然而当他转醒时,却听玉衡长老说梁昭跑了。说她为炼邪丹走火入魔,说她将未来掌门打成重伤畏罪潜逃。
躺在病榻上的沈墨痕眼中失了光芒,他几番欲言又止,最后低声喃喃着:“不是这样的,她不会的,不会的……”
她不会炼邪丹,他亦是自愿承接了所有业火寒毒。她不会走的,不会的!
可辩护的声音终究在漫长岁月中逐渐消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