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线在中间交叉,交叉点上站着一个人。
“他姓赵,叫赵五。”
李二把两页纸并排放在被面上,目光在两行笔迹之间来回移动。
“侯君集的亲兵里,”李二开口了,“有个赵五。朕见过。贞观十四年侯君集灭高昌回来献俘,站在他身后第三个的就是。个子不高,左耳缺了一块。”
许元点头:“左耳让刀削的,在碎叶城跟突骑施人打过一仗。”
“你连这个都查了。”
“查人先查底,查底先查伤。”许元说,“赵五是侯君集从军户里挑出来的,十四岁就跟着他,二十多年了。侯君集所有见不得光的事,经手的都是这个人。他不识几个字,但签名练了上千遍,比读书人写得还熟。”
李二把纸慢慢叠起来,塞进枕头底下。
“一个赵五,串起两条线。”他说,“够了。”
许元等着下文。
“你明天去见侯君集。”李二说,“就用你的本名,不必藏。告诉他,你从西域回来了,带了东西,想跟他谈。”
“他会杀我。”
“不会。”李二的语气很笃定,“他要是想杀你,今晚你进不了皇城。你能进来,说明他还不知道你回来了,或者他知道了,但他在等你自己露面。”
许元想了想,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侯君集不是莽夫,他在长安经营了这么多年,耳目遍布。许元进城走的是漕渠暗道,但暗道出口在崇仁坊,那一片有侯君集的眼线。
“他在等我开价。”许元说。
“对。”李二看着他,“所以你去开价。开得高一点,让他觉得你是来卖命的,不是来要命的。”
许元跪在那里,把这盘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个将死的皇帝,一个十一岁的公主,一个刚从万里之外爬回来的孤臣。
对面是手握禁军、把持朝政三个月的权臣。
棋面上看,这是死局。
但是有一个活眼,那就是侯君集不确定许元手里有多少牌。
这个不确定,就是裂缝。
“臣领旨。”
李二点了点头,身体往后靠回去。
这一番话耗尽了他的力气,那层薄薄的脸皮皮底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李明达端起榻边的药碗,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喝。”李二闭着眼说,“停了他会起疑。少喝半碗,撑得住。”
李明达把碗送到他嘴边。李二喝了两口,皱眉,把头偏开。
许元盯着那碗黑色的药汁。
“走吧。”李二没睁眼,“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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