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开始扎营。
几个藏族汉子在金字塔基座旁边支起了三顶帐篷,连便携式的铁皮炉子都搬下来了两台。
塞弗指挥人手把带来的干牛粪卸下来码成垛,又把那台老掉牙的发电机从驮子上解下来,突突突地调试了半天,总算让几盏灯泡亮了起来。
吃过晚饭,我跟齐老头使了个眼色,他心领神会,跟着我钻进了我们那顶靠边的小帐篷。
帐篷帘子放下,外头的光亮被隔绝,只剩下我们带进来的一盏老式煤油灯。
他盘腿坐在羊皮褥子上,旱烟袋叼在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在等我开口。
我把手伸进冲锋衣的内兜里,掏出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齐爷,您老长年跟着史语所跑田野,见过的怪异事儿肯定不少。”我把手从怀里缓缓抽了出来,“我这儿有件东西,您给掌掌眼。”
齐老头没急着去接,只是低头盯着那本笔记本的封皮看了好一会儿。
那封皮上什么都没有,就是纯粹的黑色,但边角磨损得厉害,一看就知道年头不浅。
“介是嘛?”他抬起眼皮看我。
“您自己看吧。”我把笔记本往他面前推了推。
齐老头把烟袋锅子搁到一旁,这才伸出那双干枯的手,把笔记本拿了起来。
第一页翻开,他的眉头一下子拧紧了,手指也开始顺着字母的笔画缓缓移动,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默念着什么。
我没催他,就这么静静地等着。
帐篷外面隐约传来德国佬交谈的声音,还有牦牛工们在远处哼唱的藏歌,调子悠长而苍凉。
过了好一会儿,齐老头才抬起头。
“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他的声音有些发干。
“在另一个地方。”我说,“一个跟这里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的地方。”
齐老头继续往后翻。
每一页他都看得很快,但翻到某几页的时候,会停下来多看几眼,嘴里还念念有词,
直到那张黑白照片从他的指间滑落,掉在了羊皮褥子上。
齐老头把照片捡起来,凑到煤油灯下,看了又看,然后抬起头,目光在我脸上扫了好几个来回。
“活见鬼了……这照片上的人……是你?”
我点了点头:“可能是吧,我也不确定。”
照片上那个穿着三十年代探险大衣的男人,和我有着一模一样的脸。
这事也没法解释,我到现在自己都还没整明白。
齐老头沉默了。
他把照片翻过来,看到了背面那几行潦草的德文。
我身子往前探了探:“齐爷,您跟我翻译翻译,这上面写的都是什么意思?”
齐老头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照片放下来,重新拿起笔记本,从头到尾又快速翻了一遍。
这回他看得更仔细,有些页面会反复看几遍。
我手心开始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