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一声。
七盏造型各异的长明灯露出来,原本勉强维持的融洽瞬间冷了场。
二阶堂捻着佛珠的手也猛地僵在半空。
我分明从他眼底捕捉到了错愕,以及一丝一闪而逝的恼怒。
“怎么?大师看不上?”我明知故问。
“赵施主说笑了,先秦青铜器自然是无价之宝。”二阶堂硬是挤出一个干笑,“只是……据贫僧所知,这八卦宫每一宫都有一件镇宫之宝。”
“坎水宫出寒蝉,离火宫也该有一件镇物,施主拿一堆灯盏糊弄贫僧,是不是太不够意思了?”
这老秃驴果然懂行。
“大师这话说的,离火宫的镇物,我倒是见着了。”我耸了耸肩,信口胡诌,“那是一只青铜神鸟,全身都是红铜铸成,翅膀上镶着鸽子蛋大的红宝石。”
“我看了碑文,徐福说那玩意儿叫燃丘之鸟,说是能够引来天火,助他炼丹。”
果然,这老秃驴听得聚精会神,连和田正重脸上都带着些好奇的神色。
“那赵施主为何……”二阶堂隆全忍不住追问。
“为何不拿?”
我嗤笑一声,毫不避讳地盯着他的眼睛。
“大师,你应该也知道这八卦宫是什么操性,让我拿兄弟的命去换钱?我嫌半夜鬼敲门。”
二阶堂听完我的话,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眯了起来,目光里满是审视的意味。
毕竟,入宝山而空手回,只捡了些破烂,这不符合土夫子的规矩。
“阿弥陀佛,赵施主宁可舍弃重宝也不愿连累同伴,贫僧佩服。”他嘴上念着佛号,语气却透着十成十的怀疑,“只是……徐福先师的机关夺天地造化,不取镇物,施主又如何破开那必死之局?”
“这还不简单?”我扬了扬手中的起爆器,故意露出几分癫狂,“有这玩意儿,什么石门炸不开?难不成大师还不信,想亲眼看看响儿?”
二阶堂被我这一噎,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我那副又要发疯的架势,眼皮跳了跳,只能干笑两声。
“信,贫僧自然是信的,赵施主乃是人中龙凤,取舍之道自然非贫僧所能揣度。”
我冷笑一声,没理会他的试探,直接反将一军。
“倒是大师你,我猜你们那坎水宫,也不仅仅是只有一个玉蝉吧?”
我指了指和田正重手里那个孤零零的盒子,又拍了拍身边装满长明灯的防水袋。
“这八卦宫的规矩,一宫一局,一局八盏灯。”
“我们哥几个虽然没拿重宝,但这铜灯可是带齐了,大师你们怎么光带了个蝉出来?”
二阶堂隆全动作一顿。
但不过一秒的功夫,他就双手合十,眼底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抹悲悯与遗憾。
“善哉善哉。”二阶堂长叹了一声,微微摇头,“实不相瞒,那八盏铜灯贫僧自然认得。”
“只是先师布阵,牵一发而动全身,贫僧只想寻这印证道法的玉蝉,实在不愿为了些许黄白之物,去触碰那未知的凶险,徒增杀孽。”
说着,他拨动着佛珠,对着黄土台上的黑棺深深一拜,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一切皆是定数罢了。”
我看着二阶堂隆全那副悲天悯人的背影,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和田正重。
这老东西,真当我是三岁小孩好糊弄?
一个献祭别人眼都不眨的狠角色,进宝山会嫌铜臭?
搁这儿跟我装什么大尾巴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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