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石像表面的颜色已经剥落,但这衣褶缝隙里的赭土还在。
按照秦律,只有罪人才会穿这种用赤土染色的赭衣。
我收回目光,看向这两排望不到头的无头跪像,心里跟明镜似的。
“人牲是用来祭司讨好神灵的,这身赭衣加上斩首跪姿,是让人永世不得翻身的意思。”
“当年徐福这老东西也没少造孽,这些恐怕就是当年反抗他,或者试图逃跑的工匠。”
“所以徐福才会让他们的魂魄跪在这里,给他守门。”
这种场面在倒斗行里不算少见。
古代帝王将相为了保密陵墓的内部结构,杀工匠殉葬是常态。
但像徐福这样,搞得这么有仪式感,这么阴损毒辣的,我还是头一回见。
搞清楚了这些石像生的身份,我们没在这多停留。
古人讲究非礼勿视。
盯着这些死状凄惨,受了诅咒的像看,容易折损自身的阳气,甚至可能被脏东西缠上。
也就是民间常说的鬼上身。
更何况,保不齐哪个石像肚子里藏了连环翻板或者西域火龙油。
穿过这两排死气沉沉的无头石像。
路,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的视野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变得狭窄,反而豁然开朗。
五色土铺就的地面汇聚成了一座巨大的方形土台。
那土台足有三层楼高,没再用杂色土,全是夯得结结实实的黄土。
“甲哥,有人!”
九川突然停下脚步,伸手关掉了探照灯,并示意我们压低身形。
不用他提醒,我们也都瞧见了。
在那黄土台子底下,杵着两道黑影。
虽然离着几十米,光线稀稀拉拉,但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两个后脑勺。
是二阶堂隆全和那个叫和田正重的忍者。
那老秃驴正仰着脖子,看着黄土台的顶端。
我眯着眼,借着他那边的余光抬头看去,隐约能看清黄土台上似乎横着一口硕大的黑棺。
“中央勾陈土,皇权居正中。”
我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
这土台子可不是随意堆砌的,看那夯土的纹理和规整程度,分明就是社稷坛的规格。
取的是受命于天,唯我独尊的意头。
但这恰恰是我觉得最不对劲的地方。
秦代棺椁制度森严,天子四重,诸侯三重。
这里的几重不是指棺材的长宽尺寸,而是棺椁的层数,就像俄罗斯套娃一样。
如果是正经的天子下葬,最外层的椁室得像个小房子一样大。
里面再一层层套进去,留着空隙塞满金银玉器。
眼下这口黑棺,目测长度在三米开外,宽度也远超常制。
和寻常棺材比肯定要大上不少,但要是跟天子比,又显得太寒酸,也太孤单了。
没有外椁,没有陪葬箱,就这样光秃秃地一口棺材横在那儿。
而且按照常理,主墓室是墓主最后的安息地,防盗措施应该是最严密的。
可面前除了一座土台,一口棺材,竟然平坦得像是个广场。
这不合常理。
下地这么多年,我太清楚里头的门道了。
所谓凶墓无生路,之前的机关重重那是好事,说明墓主不想让你进去。
可进了主墓室反而如履平地,这就叫大凶之兆。
我盯着远处那两个东瀛人。
二阶堂隆全那老东西显然也是个行家。
他似乎在观察,又像是在忌惮什么,迟迟没有踏上那黄土台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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