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沙堆里爬起来,掸了掸身上的沙子,走过去踢了阿峰的小腿一脚。
“别嚎了,零件儿少没少?没少就赶紧站直了。”
阿峰被我这一踢,浑身一激灵,赶紧止住了叫唤。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躲闪,透着股心虚劲儿。
刚才差点掐死我的那股狠劲儿早没了,这会儿缩着脖子,讪讪地从沙子里往外爬。
“赵……赵爷,我刚才……我是真吓懵了,您……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行了,少扯淡。”我伸手在他那全是沙子的脑袋上胡噜了一把,力道不轻不重,“刚才在里面我就跟你说了,只要有我一口气,就肯定带你出来。”
“咱们土夫子说话,一口唾沫一颗钉。”
这话我是说给他听的,也是给自己提个醒。
搭伙求财的可以有很多,但能换命的兄弟,这辈子也就那么几个。
既然吃的这碗饭,除了求财,还得求个心安。
干完这趟活儿,大家桥归桥,路归路,但在底下这一秒,我们还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九川也清理完身上的沙子,拎着潜水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来。
我们三个重新聚拢,没人说话,只是极有默契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差点吞了我们的路。
那堵两米多厚的金刚墙,被流沙冲开了一个狰狞的缺口。
大量的流沙顺着那个破洞涌出来,在我们脚下堆成了一个巨大的扇形沙丘。
断口处的青砖层层叠叠,中间夹杂着白花花的糯米浆。
这是典型的铁壁合围。
得亏九川这雷管的位置定得刁钻,要是硬凿,咱们三个哪怕变成化石也出不来。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我拍了拍九川的肩膀,那种劫后余生的实感这才慢慢涌上来。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绑在腰间的防水袋。
刚才那一通折腾,要是把那一袋子秦代长明灯给磕碎了,可就白费劲了。
打开袋子扫了一眼。
还好,除了沾了点沙子,品相完好。
特别是那盏坎位的蟾蜍灯,红玛瑙的眼珠子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看着就透着邪性的美感。
妥了,东西都在。
这一趟算是没白折腾,回去有东西和白敬德交差了。
我重新系好袋子,把它牢牢固定在背囊里,这才举起探照灯,开始打量四周。
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像是一条修得极为规整的墓道,和刚才粗糙石室简直是天壤之别。
而且这甬道宽得出奇,跟我之前见过的任何一种墓道都不太一样。
足足能容纳两辆马车并排开过去。
地面也不是那种坑坑洼洼的岩石,而是铺着整整齐齐的青砖。
每块砖都有枕头那么大,严丝合缝,上面还刻着细密的回形纹,一看就是下了大功夫的。
“这是到主墓室?”
阿峰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子,看着这排场,声音都有点发虚。
“还没到正主儿的主墓室。”我举着探照灯,光柱在甬道深处晃了晃,根本照不到头,“不过看这规格,咱们算是真正进了徐福这老神棍的内围了。”
之前的蜃尸和八卦青铜门,充其量也就是个防盗的外围陷阱。
过了金刚墙,通常意味着进入了墓主人的核心安息地。
也是真正的龙潭虎穴。
这儿连空气里呛人的硫磺味淡了不少,反而多了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陈腐气和冷意。
像是几百年没打开过的老药柜,混杂着霉变和某种说不清的香料味。
我警惕地用探照灯扫视着四周的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