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被那些诡异的影煞给吓住了,忽略了这悬天炉最本质的功能。
那就是炼丹。
“甘露降世,金丹脱胎!”
我反复咂摸着这八个字,脑海里全是灭灯前,这黄庭铜柱内的景象。
“赵爷,您刚才说要脱啥?”
阿峰听到我的嘀咕,在黑暗里凑过来,脑袋差点撞我下巴上。
“我知道这圆盘是怎么回事了。”我推开他,按住心里那股子突然窜上来的兴奋劲儿,“咱们都被这所谓的丹字给带沟里去了,谁规定练出来的长生药非得是颗圆溜溜的药丸子?”
“不是药丸?”阿峰愣了一下,“那是什么?”
“是露,或者说,是液。”
我在黑暗中伸出手,顺着那金属盘上的纹理,一寸一寸地摸索。
“还记得咱们刚到丹炉时,看到炉顶上那些像是钟乳石一样的晶体吗?”
“记得啊,不是说是丹毒凝结的吗?”阿峰反问。
“没错。”
我点了点头,一边摸索着圆盘,一边解释,“徐福这悬天炉,用的是方术里最生僻的流珠法。”
“底下的地火把悬天炉里的丹材矿物,还有这些……这些药人的精气,全部蒸发上来。”
“蒸汽往上走,遇到炉顶那层特制的蜃泥和外面的冷凝机制,就会化成水。”
其实说白了,这就跟农村里烧土酒一个道理。
底下烧大火,上面接天露。
古人为了求仙,简直是魔怔到了极点。
历史上这种事儿更不少见。
汉武帝当年,想成仙都想疯了,在建章宫修了个几十米高的铜柱子,叫承露盘。
专门用来接天上的露水和玉屑喝。
我们眼前这个,不过是把承露盘搬到了地下,接的也不是天露,而是丹液。
流珠法炼出来的丹液,在方士嘴里吹得神乎其神。
有的管它叫神水,也有的叫长生酒。
我手指顺着金属盘上那两条蛇身的纹路向下滑动,最终停在了那个空荡荡的凹槽处。
“如果我没推断错,当年咱们头顶,肯定有一根引流管把丹液引下来,汇聚到一个容器里。”
“原来如此……”九川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恍然,“那这个金属盘就是个出丹口?”
我点了点头。
金性不败朽,故为万物宝。
术士服食之,寿命得长久。
炼丹最难的,不是配方和材料,而是控制火候和分量。
尤其是这种天地大炉,丹液滴落的分量,出炉的时辰,差一分一厘,药性就差之千里。
我想象着两千年前的情景。
徐福开炉炼丹,在地火熔岩的升炼下,这悬天炉内高温高压,还充满了剧毒的丹气。
何况,这么大个丹炉,如果直接开炉门进去取丹,先不说人能不能受得了。
单是这内外气压差,就能让这黄庭铜柱直接炸裂。
到时候,别说药了,连这天阙殿都得崩上天去。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在不破坏炉内环境的前提下,把丹取出来。
古时候的大方士,管这个步骤叫金丹脱胎,神质自华。
“那……那咱们要是打开这盖子,底下岂不是……”阿峰的声音突然变得惊恐起来,“赵爷,这下面可是岩浆啊,万一打开了,咱不会直接漏下去变成烧烤吧?”
“想什么呢。”
我笑了笑,回答得斩钉截铁。
“徐福炼的是长生药,又不是岩浆浴,这丹液要是直接落进岩浆里,那不瞬间蒸发了?”
“凡是炼丹,必讲究个淬火,这下面,大概率连着一个冷却池,或者是专门用来养丹的地窖。”
“一来能瞬间给丹药降温淬火,定住药性,二来,也方便人在外面直接取走。”
解释归解释,我手上的活儿没停。
不断摸索着那浮雕上伏羲和女娲的手部位置。
伏羲女娲交尾图,在秦汉的墓室里烂大街了,尤其是先秦时期最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