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里的掌声稀稀拉拉,透着说不出的尴尬和虚伪。
我看了一眼土御门赖辉,这老小子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像是被人硬塞了一嘴苍蝇还没处吐。
被我这么个外人当众驳了面子,他这个阴阳道管长的名头算是掉进裤裆里了。
“哼,巧舌如簧。”他憋了半天,不服气的辩论,“赵桑,你说得头头是道,但这毕竟是推测,海底下情况万变,万一你是信口开河,带着我们往死路里钻,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是不是死路,下海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没正眼看他,只是淡淡道:“土御门管长要是怕了,大可以在船上等着。”
“我们把东西摸上来,你再摇着扇子给徐福做法事超度,也不算晚,反正这是你们的老本行。”
“你!”
土御门气得猛地站起来,眼看着就要发作。
“阿弥陀佛”
一声浑厚的佛号突然横插进来,那是真的洪亮,震得人耳膜嗡嗡直响。
二阶堂隆全半睁着那双浑浊的老眼,手里捻着佛珠,沉声道:
“土御门管长,大局为重,赵施主既有把握,想必不会无的放矢,我们便依此方位寻找一番。”
这老和尚一锤定音,看似公允,实则也是想看看我们的水平。
黑潮丸在夜色中调整航向,破开漆黑的海浪直奔纪淡海峡中心。
回到准备舱,气氛稍微缓和了些。
阿龙一边往身上套潜水服,一边冲我竖大拇指:“赵爷,刚才那两下子,真解气,你们看没看到那小鬼子的脸,绿得跟王八似的。”
“痛快是痛快了,但这梁子也算是结死了。”我检查着氧气瓶的气阀,心里并没有表面那么轻松,“这帮人没一个是省油的灯,等下了水,都把招子给我放亮点,别让人背后打了黑枪。”
阿龙和阿峰对视一眼,收起了笑意,郑重地点了点头:“赵爷放心,我们晓得。”
整理完装备,船身突然猛地一震,随即发动机的轰鸣声戛然而止。
黑潮丸,停了。
我看了一眼腕表,指针刚好重合。
凌晨十二点。
走出舱门,海风夹杂着腥咸的湿气扑面而来。
海面上并不太平。
黑漆漆的海水像是一锅煮沸了的沥青,翻滚着,咆哮着。
时不时掀起一米多高的浪头,狠狠拍在船上。
没过多久,那帮东瀛人也陆陆续续出来了。
比起刚才在底舱里的衣冠楚楚,现在也都换上了潜水服,只是装备画风各异。
最特别的要属真言宗那个叫鬼冢的大先达。
这和尚简直是个怪胎,赤裸着上身,腰间系着潜水配重带,手里提着一根沉重的锡杖。
那锡杖显然经过改造,磨得锋利无比。
看着不像是法器,倒更像是一把特大号的分水刺。
而那边的阴阳师更是神神叨叨。
贺茂沙罗换上紧身潜水服,身材倒是凸显无疑。
只是她手里捏着一叠剪成纸人模样的白纸,嘴里念念有词,忽然手腕一抖。
哗啦一声。
那些纸人就飘飘摇摇地落进海里。
诡异的是,这么大的浪头,那些纸片竟然没被打湿沉底,反而围成了一个圈,顺着暗流,缓缓地转动起来。
“嚯,乖乖。”
胖子不知什么时候挤到了我旁边,扒着栏杆往下瞅,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德行:
“这娘们儿干嘛呢?大半夜的给徐福送纸钱上供?这都两千多年了,早过头七了吧?”
“这叫式神探路。”九川给他解释,“阴阳道里的流雏之术,用来测吉凶的。”
“吉凶?”胖子撇撇嘴,“就那几张破纸片子?我看就是故弄玄虚,吓唬谁呢。”
话音刚落。
海面上那个原本缓缓转动的纸人圈,像是被水底下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把。
所有的纸人,瞬间没入了黑漆漆的海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