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藏在竹简屁股后头的暗纹,模糊得跟块霉斑似的。
要不是九川这双眼睛毒,换个人来,八成当成虫蛀给略过去了。
我拿过放大镜,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贴在照片上。
镜片底下,那团黑乎乎的玩意儿慢慢显了形。
是一条蛇。
一条长着翅膀,盘在一枚圆环上的怪蛇。
“这不是鸟篆。”我放下放大镜,很是肯定,“这是先秦那会儿,百越人的图腾,蛇鸟纹。”
“越人?”胖子也把大脑袋凑了过来,“徐福东渡那是秦朝的事儿,跟这帮南蛮子有啥关系?”
“本身没关系,但现在,关系大了去了。”
我从包里摸出笔记本,拔开笔帽,在纸上几笔勾勒出那个图案。
提起百越,大多数人脑子里想的,估计都是国漫里那个擅长玩火、身材火辣的焰灵姬。
但在真实的历史中,百越最早就是苏浙沿海到两广老林子里的一群部落。
春秋那会儿,有个叫允常部落首领,正式称王,建立了越国。
说允常可能没什么人认识,但他儿子大家都知道。
就是那个卧薪尝胆的越王勾践。
用现在的话来说,越国在当年,算是这帮部落的带头老大哥。
后来随着越国被灭,王室那帮人被迫南逃,又把那群部落捏在了一起,这才行成了百越。
“甲哥,你是说,徐福当年的船队里有越人?”九川盯着我画的那个图案,若有所思。
“不是有。”
我摇了摇头,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点上。
辛辣的烟气在肺里滚了一圈,让我脑子清醒了不少。
“我是怀疑,当年徐福带走的那三千童男童女,全都是百越的战俘遗孤。”
这事儿在史学界一直吵得不可开交。
那些老学究觉得徐福是从琅琊走的,那童男童女肯定也是就地找的。
毕竟燕赵大地,自古多神棍方士,也就是求仙问道的那帮人。
但看到这竹简上的百越图腾,我有九成的把握,那三千童男童女就是百越人。
徐福出海是什么时候?
那是秦始皇派屠睢、赵佗五十万大军,南下死磕百越的时候。
秦军在南边那是尸山血海里滚过来的,抓的百越战俘更是海了去了。
你想想,要让始皇帝把老秦人的孩子送去给神仙当贡品,他老人家舍得吗?
但把刚刚征服的蛮夷百越人的崽子送出去,那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的。
而且,这里面,我还有个习俗上的猜想。
中原人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那时候的古人,头发稍微剪短点,都叫不孝,得留长发,束发髻。
但越人,善舟,识水性。
他们常年在水里讨生活,头发长了容易缠水草或者缠脖子,所以都剪短发。
身上还纹上龙蛇刺青,为了让水里的大家伙把他们当同类,不会攻击你。
更神奇的地方来了。
陈寿那本《三国志·倭人传》,专门写了当时东瀛人的样子。
我记得很清楚,书上说:
男子无大小,皆黥面文身……今倭水人好沉没捕鱼蛤,文身亦以厌大鱼水禽,后稍以为饰。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三国时期的倭人,不管老少,都在脸上身上刺青,下水摸鱼的时候,用纹身来吓退水怪。
这路数,跟百越人的断发文身,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把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给胖子和九川讲了一遍。